本就是在各城間來回跑的,芥子袋中被褥、碗碟大小用具,一應俱全,屋內布置自然也是一切妥當。
又過幾日,經過兩人不斷添置拾掇,小院越發有模有樣。
外頭連着帶棚頂的露天廚房,屋內分裏外兩間,用紗幔相隔。
李懷慎還給裏間的竹床搭了床架,他說:“待到夏日,山澗必然多蟲,會擾小滿好眠。”
禾意坐在外間桌前,笑看他在床邊挂紗帳,手裏撚着針線替他縫制新衣,“眼下冬日都未到呢,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和小滿有關的事,皆拖延不得。”李懷慎挂完帳子,也走出來坐到桌前,随意撂了下她手中的衣服。
是件紅色窄袖短衫,拿從前的衣服改的,想是為了方便乾活,除去顏色,瞧着與他身上穿得這件青衫沒什麽區別。
這已經是第三件了。
她的針線功夫并不好,連日來制衣,十指尖都纏上了紗布。
其實芥子袋中本有許多換洗的衣服,只是全數都是翩然若仙的廣袖長袍。
這些長袍都被拿出來裁掉了多餘的料子,算上做壞的,僅剩下他與她約會時穿過的那件魔風朱裳,她一直未動。
想來禾意或許真就偏愛意氣少年郎些。
桌上堆滿裁出來的大大小小布塊,紅與青最多,李懷慎拿走針線筐,“小滿別忙了,我的衣服兩套換着穿,夠了。”
“哎呀,你別煩,”禾意從他手中搶下針線筐,轉過身去,“就差這點料子,馬上縫好了,你要是閑,就替我去湖裏撈魚,那可是靈魚,吃了漲修為的。”
他如今一身靈力全廢,急需補給,說是替她去撈魚,其實李懷慎心知肚明,就是逮來喂他的。
這山澗裏,但凡有點靈氣的靈植,也都化作她的爐中之物,成了他腹中之食。
只是作用微乎其微,他眼下全靠着魔族血脈,修得魔功,天材地寶吃下去也不過是助長他的魔氣,怕是再也走不回正道。
但禾意的一番心意,他明白。
李懷慎在桌上支起頭,認真看她,“小滿想要點什麽嗎?”
“我想要的,你都能取來嗎?”禾意心思皆在手中衣衫上,随口敷衍他,“那我要蝴蝶,你可能捉來?”
“這個季節,何來蝴蝶?”李懷慎笑得寵溺,“撲棱蛾子成不成?”
禾意擡起頭,沖他狡黠一笑,“不成,就要蝴蝶,辦不到的事,你若辦到了,才顯得你真誠不是。”
李懷慎認真思慮後輕嘁一聲,“這有何難?我現在就能帶你去瞧蝴蝶。”
“真的?”正好禾意縫完最後一針,她咬斷線,眼睛亮亮地瞧他,“你不可以騙我,也不許用幻術。”
“自然,”李懷慎拉起她的手,“走,帶你去瞧。”
兩人牽手跑出院子,來到一片竹林,正是建竹舍時被砍伐取材的那片。
李懷慎擡手揮出一道勁風,瘦長的綠竹一陣搖晃,“簌簌”落下竹葉來。
有快有慢,經風一吹,還有幾葉打着轉,真如滿天飛舞的翠蝶般。
禾意看完,揚着嘴角,握拳揍人,“就知道你會偷雞耍滑。”
李懷慎躲過她的拳頭,反将她雙手都牽住了,促狹笑道:“不像嗎?”
像是像。
禾意鎖眉,鼻尖微微皺起,“可很敷衍啊。”
“那師兄帶你去另一處。”
這另一處,長着幾棵銀杏,李懷慎故技重施,翠蝶成了黃蝶。
杏葉似蝶,紛紛揚揚,其實很美,禾意仰着頭瞧了許久,有一“只”悄然落在了她發間。
“別動,”李懷慎忽而出聲,“有蝴蝶停在你髻上。”
他目不轉睛盯着她頭頂某處,小心翼翼靠近,朝她發間拈起指尖,就跟真的似的,禾意分明不信,也叫他這番動作,放慢了呼吸。
好像真有蝴蝶在此時為她停留,逗得她悄悄彎起唇角。
李懷慎捉了下她的發髻,伸手至她眼前,“抓到了。”
禾意正要笑他胡說,定睛一瞧,促狹話就咽回肚裏。
他的掌心裏停置着一只草編黃蝶。
毛毛糙糙的,有幾處還斷了口,草也早就枯黃了,卻仍能瞧出是用狗尾巴草編的。
這手藝,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誰手。
是許多年前,禾意送他的。
“你……”禾意一時語塞,不知道要怎麽接話。
這些東西,他竟當真都留着?沒騙她?
記得他當時對此不屑一顧,還說她有這閑工夫,不如多背幾卷丹方。
禾意不敢置信,或許……
眨着眼想了半天,她道:“你又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什麽垃圾堆那麽多年還沒清理?”
李懷慎:“……”
他輕嘆口氣,“我從未丢過。”
李懷慎拉起她的手,将草編蝴蝶放在她掌心,“小滿,我知道如何愛人。”
他攏着掌心包住她的雙手,瞧着她的目光熾熱且真摯,在如今他們已決定同舟共濟的時刻,認真地說出了他早該說出的話,“禾意,我對你的情愫,比你知道的還要早。”
早到兒時初次相見。
早到少時,每一次視線不經意對撞。
早到後來所有相處的瞬間,她予他的,無論是蜜糖還是砒霜,是惡語相向又或是工于心計,他都甘之如饴。
“小滿于我如鸩酒,已深入骨髓,除你外,無藥可醫。”
作者有話說:
今天雙更,後面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