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沒有了以往的親熱勁。
來人一共十幾個,大多是熟面孔,玉清宗的長老和她的師兄師姐們,上官水與她爹娘也在,還有須無極……
唯獨有一個生面孔,是位女修。
上官水第一時間沖到禾意身邊,抱住她,“意意!”
分明有無數的話想說,有那麽多的問題要問,可話到嘴邊,只剩下哽音喊出得一聲聲。
“意意!意意……”
禾意不用瞧都知小水眼下定然紅了眼,她輕撫她後背,視線卻悄悄打量着其他人。
她不想他們找到李懷慎,好在他至少要一個時辰左右才會回來。
這十來人裏,能信任不知有幾個,但至少小水,她是信的。
她借着擁抱的機會,附耳問上官水,“那人是誰?”
上官水向來聰慧,她吸吸鼻子,壓低聲回她,“大師兄的母親,須如是,就是她聽聞自己兒子墜崖,心急如焚破開的秘境,想了許多法子呢。”
“誰?”禾意聞言如墜冰窟,連手都在輕微打顫,果然不見屍身不罷休嗎?卻還要裝作慈母的樣子。
她強制鎮定,又問:“那百裏四長老呢?”
上官水回道:“擅自行動被玉清宗主撤了長老職,說是閉關了。”
“什麽閉關。”禾意冷嗤。
玉清宗的四長老百裏蕪,就是赤陽宗的前宗主須如是,這分明是移形換位。
不明所以的上官水,小聲接話,“你說得對,四長老其實是被關在了玉清宗禁地。”
禾意現在沒法與小水解釋,有更嚴峻的問題迫在眉睫。
若她想保李懷慎不被發現,就得裝作沒在谷底見到他的樣子,那她就不可能戳穿須如是的身份,因為此事在當時只有李懷慎一人發現了,旁人是不會知曉的。
且她跳崖時抱了生死相随的态度,崖上許多人都瞧見的,若李懷慎真屍骨無存,她不該有如今這般毫無傷懷的情态。
但她近日來生活滋潤,也實難演出死了親師兄的模樣,該怎麽辦呢?
須無極走上前,與她隔着一步距離,“小禾,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禾意轉過臉,當作未聞。
問題遲早要面對,其他師兄師姐也都圍上來關懷她,張望着問玉清宗大師兄的情況。
須如是打斷了她們的敘舊,急切問道:“你師兄呢?可安好?”
禾意不應聲,只是垂着頭,躲在上官水身後。
師父崔吉以為她有所顧慮,說道:“小滿放心,我們都不是要你師兄命的人,我們是主和派的。”
她還是不答話。
崔吉又說:“想來你對自己的身世也已經知曉一二。”
他深深嘆口氣,“瞞着你也是迫不得已,人心是肉長的,你與懷慎都是為師親手養大的孩子……手心手背皆是肉,其實師父後來再沒想過真要讓你以身殉道,去鋪你師兄的成神路。”
“是嗎?”禾意終是擡起頭,眼眶微紅。
崔大長老點頭,“若我想,大可直接将你綁了,讓你三長老将你煉成丹藥。”
白碩桦也在,輕嗤:“說得好像你綁來,我就肯手刃門徒似的,神經。”
他們這話,禾意是信的,這或許就是師父分明經手過預言話本,瞧見了後頭的三條方案,卻不提醒她的緣故。
“小滿啊,無論如何,師父都望你二人能平安。”
正如崔吉自己所言,多年的相處,他已無法從兩個徒弟中選擇一個活命,無論是方案裏的“殺了他”還是“治愈他”,都不是崔吉想看到的,他也無法主動做出選擇。
便僅剩下一條路,他想讓禾意攻略李懷慎,這般兩個徒弟都活下來。待二人神行合一,李懷慎的魔氣自會被伴生花淨化。
偏偏這兩人是天生的冤家,他不知花了多少心力也不見成效,看到那本假預言書時,才會将計就計。
禾意問:“那師兄頭頂的數值若是滿了,會如何?”
“什麽數值?”崔大長老将目光移到了左飛雲身上,“你知道嗎?預言書不是出自你手嗎?”
左飛雲眼裏閃過一絲光芒,“數值滿了?”
禾意正待細問,須如是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各位師兄,現在不是說這些廢話的時候。”
須如是上前把住禾意的手腕,“小滿,盡兒到底有沒有事?”
“小滿”這名字是當年入玉清宗前,須如是取的,她這般喊她,并無問題。
禾意不着痕跡地抽托出手來,揚起個笑,“師兄就在屋裏呢,我去喊他出來。”
她推開籬笆門,先衆人一步跑進屋內,快速從芥子袋中摸出一粒幻夢丹塞進嘴裏吞下,這丹藥正是前幾日以毒菌子為主料煉成。
又将床榻邊李懷慎的鞋踢進床底,禾意環顧一圈,竹床上多出的軟枕與枕底下李懷慎的玉符,也被她收進芥子袋中。
堪堪做完這些,身後人也皆進到屋中,不大的小竹舍一下顯得擁擠起來。
崔吉道:“懷慎在哪?”
禾意随手指了一處空地:“不就在這嗎?”
衆人望着一覽無餘的簡陋小竹屋,面面相觑,“哪?”
禾意往空地上拉了一下,“師兄,你心中再怨憎也不能和師父置氣啊,他說了不會将你逐出師門的。”
衆人:“……”
上官水驚呼:“意意,你不會是摔傻了吧?”
白三長老立時上前抓住禾意的手腕把脈檢查,他背對衆人,盯着禾意良久,問道:“你在谷底都吃了些什麽?”
禾意直視他的目光,老實作答,“尋到什麽就吃什麽,都在外頭廚間放着呢。”
白三長老沉吟片刻,掃了一圈衆人,點出幾個醫修親傳,“你們幾個去廚間看看。”
柳松明很快将裝有菌子的竹籃提進來,交給三長老,後者卻不接手,只道:“你們幾個最近疏于課業,正好拿你們小師妹練練手,誰答對了,免去下半年的所有考核。”
禾意:?人話?
禾意被師兄師姐們圍着,在幻夢丹的影響下,眼見他們長出了三只眼,四只手,變作各種生物,她繃緊唇角,默默攥緊裙擺。
柳松明替她把過脈,道:“小師妹定是誤食毒菌,出現幻覺了。”
白芷:“所以她根本沒見過大師兄?一切都是她幻象出來的。”
禾意在心中默念:沒錯,繼續說。
張口卻是,“你們胡說什麽呢?師兄就在這啊。”
沈芯師姐憐愛地看着她:“小師妹從前與大師兄最不合,不承想竟會為他心神震蕩至此。”
柳松明:“沈師姐,這你就不知了,小師妹和大師兄早八百年就勾搭在一起了,上回在浮世島,因小師妹夜間與旁的師兄弟去賞月,大師兄還吃了不少飛醋呢,哎。”
禾意:什麽?
她怎麽不知道有這種事?
她什麽時候和旁的師兄弟賞月了?
禾意眉梢輕擡,發自內心地疑惑,“你到底在說什麽?”
此等不作僞的表情更是為她先前的話,增加了可靠性。
上官水在旁添油加醋,最是誇張,“我可憐的意意啊,你這大半個月一人在谷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禾意默默垂下頭,不敢與自己的好姐妹對視,生怕一個沒注意就笑出聲來,特別是她眼中的小水已經變成了一條站立魚人的情況下。
只想着趕在李懷慎回來前,離開這裏,心中默默祈禱:師兄千萬別回來,師兄千萬別回來。
須如是一直打量着她,掃了一圈屋內,說:“我記得小滿是醫修吧?”
此話之意,禾意怎麽可能辨別不出毒菌。
作者有話說:
羁絆花絕不是因為兩人睡了才開的,它開花是因為禾意打心底相信且認可了李懷慎對她的愛,補上了那一分,同理,黑化值(好感度)也才會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