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苦楝花開
禾意扭捏着張口, 試了幾次終是羞于啓齒,伏在李懷慎肩頭,推說:“羁絆花未重開, 珠簾面紗也未替我尋來, 你倒是會占便宜, 等禮成之日,我才肯改口,師兄不如想想,準備何時娶我?”
李懷慎沒回應,也沒逼迫她,若非他将她越箍越緊,禾意都要以為他睡着了。
她又等了許久, 李懷慎才緩聲道:“苦楝花開之日,小滿出嫁之時。”
他的語氣無波無瀾, 聽不出異樣。
如今是臘月, 苦楝花開,要待到明年春末夏初,還要許久。
禾意略感不滿, 他竟都不知道着急的嗎?索性輕哼一聲,“師兄也不怕夜長夢多, 我嫁了別人去。”
李懷慎竟沒像平日裏那般捏酸吃醋,他松開她, 端起床旁小幾上的瓷碗,“給師妹炖了龍眼滑蛋, 再不喝該涼了。”
他神态自若,僅眉眼間隐含倦色。
禾意沒漏掉這一細節,卻只當他是太累了, 她不再鬧他,接過碗,看着碗中圓若白玉的滑蛋,笑問:“是梧桐林裏的雉雞下的蛋嗎?”
“是。”李懷慎點頭,“傍晚剛摸來的。”
禾意莞爾,舀起一勺送進口中,甜滋滋的糖水,頃刻間熨帖了她的身心,“那這紅糖和龍眼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下了趟山,在城中買的。”
“城中近來不安全,你要小心,”禾意邊吃邊絮叨,“小水給我傳了消息,說安平城現在全是仙門的人,別叫他們找到你。”
勺碗相碰的脆瓷聲頓了頓。
她說:“要不,你出行戴個面具吧。”
“嗯,放心。”
李懷慎沒有多言,只安靜瞧着她,待她一勺一勺飲盡糖水,吃了個乾淨後,明知故問:“有那麽好吃?”
“嗯!”禾意重重點頭。
從小到大,她覺得好吃的東西,其實大多數都出自師兄之手,偏他還要假手于人,不承認是他做的。
如今這般,坦誠相見,能日日吃他做的飯食和小點心,真好。
只望這樣的日子,久一些,最好與天齊壽。
禾意将手中空碗置于小幾上,朝他張開雙臂,“師兄在外忙大半夜,一定很累,早些休息。”
“好。”
雖這麽應着,李懷慎卻先拿來茶水與銅盆,為禾意稍作清理後,才褪下外衫,自去湢室洗漱。
他一回來,禾意便心安,等待他沐浴的這會兒,漸漸泛起困意,迷迷糊糊間,屋中燭火熄了。
一股好聞的、獨屬于李懷慎的松木冷香将她整個人裹挾住,帶着輕微水汽。
禾意翻個身,環抱住他,整個人縮進他懷裏,“阿慎,抱。”
李懷慎一手攬住她的腰往前帶,将下巴抵在她頭頂細軟的發間,輕蹭了蹭,“師妹可有安神丸?”
“又頭疼了?”禾意仰起頭,自然地湊近他,含糊道:“我親親你,就不疼了。”
唇間相觸,李懷慎輕笑一聲,“小滿既不能負責,就別拱火。”
“……”
禾意微微後仰,咬唇不語。
沒多久,她從被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替他輕按太陽xue。
“藥在枕下芥子袋中,白色錦囊的那個,你能看清吧?”
“嗯,”李懷慎拉下她的手,塞回被中,“你不用管我,先睡。”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聲,禾意想他夜視如常,必不會認錯,靠在他懷中,安心睡去。
轉天醒來,李懷慎又不在,僅小幾上放着保溫食盒,裏頭是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
還有一張字條。
[我去處理祭月大典的事,晚歸,勿等。]
禾意先去湢室洗漱,發現托盤裏放着洗淨晾乾的月事帶,她一愣,誰準備的不言而喻,以前師兄也細心,但沒到這個地步。
這幾天他怎麽回事?總覺哪裏不對勁。
禾意拿出玉符,給上官水發去了一條有關魔族與安平城的詢問信息……
這一整天,李懷慎果然一點消息都沒有,似乎根本不在魔宗,禾意閑來無事,一人在涅槃峰亂逛,出入無阻。
先去寒潭旁的梧桐林看過雉雞,這群小東西躲在魔尊為它們設得溫暖如春的結界裏,竟還真繁衍起來。
見有人來,立時撲騰着翅膀,飛來跳去。
禾意滿意地看了半天,已在心中盤算過無數種雉雞吃法,等回去谷底她和師兄的家中時,一定不能忘了将它們也帶走。
晌午後,她又去了趟魔宗的藏書閣,昆侖神女既然來過此處,或許會留下些典籍,有關洗髓丹的。
禾意才踏入藏書閣,就驚訝萬分,裏頭書海浩淼,全是邪惡禁書,嗖嗖冒黑氣。
她打了個冷戰,穿梭其間,仔細搜尋着,時不時從書架上抽出一兩本書來瞧,又搖着頭放回去。
逛了幾圈下來,禾意還真在浩瀚的禁書中,尋到兩本和昆侖仙山有關的古籍,眼看天色已暗,她将書收進芥子袋中,擡步出了藏書閣。
臨了還感嘆,“這麽大的藏書閣,居然沒有《七十二式決戰姿勢大全》和《神女大戰魔尊切片》。”
果然買東西還得上鬼市。
待禾意回到歸鸾殿,李懷慎還未回來,她癟癟嘴,自行洗漱後,歪靠在床頭,翻看尋來的古籍。
一本是《仙草集.下》和在鬼市淘到的上冊一樣,講得是奇珍異草,另一本《金丹錄》則記載了許多丹方。
禾意先看得《金丹錄》,裏頭記錄了許多聞所未聞的仙丹,其中便有洗髓丹。
若修仙者靈脈受損或想重塑靈脈,可先服用洗髓丹化作凡胎,再服用千金丹,即可脫胎換骨。
禾意納悶:千金丹是什麽?
作為醫修,她竟從未聽過此丹名。
翻完一整本《金丹錄》,都沒尋到答案,不知這一頁是不是被人撕掉取走了。
但無論怎麽說,洗髓丹有解藥,那李懷慎就不是完全沒有回頭路。
屋中燭火燃過一半,夜已深,李懷慎仍舊未歸,禾意等不住,先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有人将她撈進懷裏,還是那熟悉好聞的氣息,她拱進他懷裏,輕喃:“師兄……”
“嗯,我在。”李懷慎輕輕拍着她的後背,聲音略啞,“睡吧。”
之後的兩日,李懷慎依舊早出晚歸。
每每禾意醒來,他便已不在身旁,晚間又等到她熬不住睡過去,他才歸來。
她想當面問問他祭月大典的事,再與他說說千金丹的事,都一直沒機會。
祭月大典的前一日,禾意一早就給他發玉符,囑咐他今日務必早些回來。
縱花戲虎回得很快:[好,我也有事與你說。]
禾意盯着他的玉符名,稍一思索,忽而輕聲笑了。
師兄的愛其實根本沒有藏。
是她從前不願瞧懂。
禾意将他放在心間一整日,早早在歸鸾殿前等他。
天甫一變暗,李懷慎便如約歸來,禾意才瞧見遠方一個禦劍的挺拔身影,便蹦起來朝他招手。
“阿慎!阿慎!”
李懷慎原本冷淡的倦容,在瞧見她的那刻瞬間轉暖。
他跳下劍,單手将她提抱起來,半身裹進鶴氅中,“那麽冷得天,怎麽不在屋裏等?”
禾意順勢起跳,将腿纏到他腰身上,手攬着他脖子,去貼他蒼白的臉頰,冰涼的觸感,便知他在外許久。
“師兄,你臉怎麽這麽白?累到了?近幾日都在忙什麽?明日祭月大典的事可妥當了?手裏又提着什麽?吃的?”
“這麽多問題,我該先回答哪個?”李懷慎半彎起眸子,笑看她,“一會送你件東西。”
他腿長,步子邁得又大,殿中七歪八繞的長廊在他腳下,短得像只有幾步距離。
回到屋中,李懷慎放下手中提盒,抱她坐到榻上,禾意想下去,他不讓,非圈在懷裏,不用人催,自芥子袋中另取出個錦盒遞給她,“打開看看。”
禾意目光和興趣都被這錦盒吸引,接手過來,迫不及待打開。
瞧見東西的那一刻,她有些晃神,“這是……”
錦盒裏裝着一塊疊起來的紅色珠簾面巾,偏上頭串的珠子不是珍珠也非玉石,而是以金珠間隔的紅豆,正好九十九顆。
“我做的,”李懷慎攬在她腰間的手暗自收緊,試探地問:“是不是手藝不好,不喜歡?”
禾意眼裏起了霧氣,搖搖頭,“我問得是這相思子。”
她看過般般手記,當時還疑惑為何手記裏,總會夾着那麽幾條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比如“撿來一顆紅豆”。
今日見到這面紗,忽然就懂了其中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