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自己手一揚,将所有套圈全部扔了出去。
竹圈在空中分開,天女散花般穩穩落在數十個竹籠頂上。
圍觀衆人全部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盯着籠頂,等着竹圈掉下來。
自是無人發現李懷慎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收掉了結印的手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群衆中忽而爆發出掌聲。
“好!沒落下!”
“中了!全中!”
禾意也鼓起掌,笑靥如花,“師兄好厲害!”
李懷慎側頭看她,鬥篷厚實的毛絨兜帽也擋不住她一臉的神氣。
他輕咳一聲,咽下喉間血氣,跟着笑了。
“這些都歸我們了!”禾意跑過去率先捧起裝有焦黃小雞崽的竹籠,又喊攤主将其餘的竹籠都綁在一處。
她兩手各拎着一串竹籠,開始犯難,“這些東西要怎麽帶回去?”
帶着這麽一群雞鴨鵝,也實在不方便逛街賞燈。
“先都送去須家。”李懷慎走到她身側,接過她手中竹籠,牽起她的手,“走吧。”
“二位留步!”
那位禦獸宗的年輕人追上來,不知是急的還是羞臊,從臉紅到脖根。
禾意與李懷慎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後者慢悠悠開口:“有事?”
“那個……”年輕人盯着他手中的小竹籠,搓了搓手,“我想買下你手中的小寵,請二位出個價吧。”
李懷慎興味索然,“我們不缺錢。”
年輕人咬咬牙,“五百靈石,再多我也沒有了。”
五百靈石在修真界實在太少,他這大義淩然的模樣,禾意算是曉得,為什麽他起初只肯按照市價問攤主買了,原來是個窮修士。
但他這般看中這焦黃小雞崽,那這定然不會是普通的家禽。
無“奸”不商,禾意精着呢,笑道:“我就喜歡吃小雞崽,特別愛喝菌子炖雞湯。”
李懷慎揚唇,“聽到了?我夫人喜歡,恕不能割愛。”
年輕人急了,攔住他們:“可這分明是我先看中的。”
李懷慎不屑:“能者得之。”
他拉着禾意大跨步朝前走,“回家,炖雞湯。”
“欸!絕不可炖湯!”年輕人驚呼後,欲言又止:“這可是……哎!”
禾意二人只作未聞。
年輕人堅持不懈跟在身側,左一句右一句苦口婆心地相勸。
禾意二人無動于衷。
年輕人到最後沒了法子,只得直言,“在下徐升,是禦獸宗的弟子,若二位肯割愛,我可傳授你們一道禦獸宗喚獸口訣。”
“徐升”這名字異常耳熟,禾意輕呼一聲,墊腳與李懷慎密談:“須晉師兄的阿爹!禦獸宗長老。”
就是那個從無藉藉名的外門弟子,一路爬上高位的徐升——禦獸宗唯一的金丹後期長老。
難怪覺得面熟。
據說徐升出身窮苦,資質平平,卻在禦獸上格外有天賦,天生與動物親近不說,還生了一雙辯妖眼。
少年時,他慧眼識珠,于集市上,一眼認出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靈獸幼崽,邁巴鶴就是這只靈獸的後代。
不會就是他們手上這只吧?
那這可關系着邁巴鶴能不能出生,并在百年後的祭月大典上,載着禾意去魔宗找李懷慎。
禾意趕緊捏了捏相牽的手,李懷慎意會,停下腳步回身,明知故問:“哦?原來是禦獸宗的徐師兄,久仰大名。”
徐升撓撓頭,“我有名嗎?”
“自然,”李懷慎遞出竹籠,“既然是禦獸宗的師兄,那便拿去吧。”
幸福突如其來,徐升呆愣原地,“欸?啊?這……真的?我沒錢啊,最多只有五百靈石。”
李懷慎笑道:“只需教我們禦獸口訣即可。”
徐升眉開眼笑,快速接下竹籠,生怕他們反悔,倒也說話算數,交換名姓後,将口訣傳授給了他們。
臨分別前,禾意沖着徐升揮手,“徐師兄,回見!”
百年後再見。
李懷慎看着人走遠,溫聲問:“若我們再回不去了呢?”
禾意愣了須臾,随即回道:“那我們就在這裏重新建個小院好嗎?”
她側過臉去瞧他,一雙眼亮晶晶的,滿是真摯,“阿慎在的地方,就是家。”
李懷慎的心髒恍然被擊中了,他捂住胸口,安撫亂跳的紅心。
“好。”
等李懷慎緩過來,答應的話已經先理智一步說出了口。
禾意笑起來,“那我們還是選谷底好不好?把今天套來的雞鴨鵝全養起來。”
“好。”李懷慎又是脫口而出。
可他們當初掉下崖時,并沒有發現谷底有百年前建造的小屋,更沒有什麽雞鴨鵝的後代。
是他們最終沒選址在那裏,還是他們根本沒機會去?
禾意怎麽會想不到這點,話問出來,她就後悔了,鼻尖微微皺起。
她的小表情逃不過李懷慎的眼,他笑說:“我記得兒時,家中有一只通人性的母雞,不僅下得蛋比別的大,壽數也特別長,好像差不多就有百歲。”
禾意明知他在安慰自己,還是接了他的話茬,“所以我們是把雞鴨鵝留在須家了?”
“肯定是。”李懷慎點頭。
“一定是!”禾意重複一遍。
她從芥子袋中取出幾枚丹藥,又随機從竹籠裏抓出一只小雞仔,将補藥全部強行塞進了小雞嘴裏。
“小雞小雞,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似乎這樣就能驗證李懷慎的話。
這樣,她和李懷慎也就能長久。
李懷慎默默看着她動作,待她做完,才說道:“走吧,去成衣鋪子取東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