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跟着優雅的長頸仙鶴,還有一群可愛的小鵝、小鴨、小雞。
戎鶴毫無征兆率萬軍壓境,赤陽宗的人倒也來得很快,想是早有防範。有條不紊的分批行動,幾隊護送百姓撤離,幾隊結陣應對攻城的魔族。
李青山瞧見禾意兩人,忙跑過來,“小滿師妹!萬全師兄!”
禾意先問:“須師姐呢?”
李青山:“她胎像不穩,我沒讓她過來,這裏危險,你們也速速離去,我派人……”
“李師兄,”禾意截住他的話頭,“我們也是仙門弟子,也該盡一份綿薄之力,你放心,我們不會拖累大家,我是醫修能做後勤。”
李青山正是忙得時候,也沒再勸,“那你們注意安全,我先過去了。”
“李……李青山師弟。”李懷慎喊住他,待人回過頭,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喉嚨裏像堵着泥沙,阻塞了千言萬語。
若此次真是仙魔大戰的起始,那李青山的壽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盡管知道他死後會歸位,可對于李青山的親人而言,他死了就是死了,之後的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白虎神君。
神祇不會對人間有留戀,于他們而言,萬物如刍狗,衆生皆平等。
或許這是父子二人最後一次說上話。
兩相對望,李懷慎最終只說出一句,“萬事小心。”
“你也是。”李青山開朗一笑,轉身決然離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懷慎輕輕補了句,“阿爹。”
良久,禾意捏了捏他的手指,出聲提醒,“我們也快去找你阿娘吧。”
李青山說須如是沒來,可史書上以及百年後須如是的言語中,都有提及她當時是在場的。
不知是什麽原因,讓她最終出現在戰場。
二人加緊前往赤陽宗。
戎鶴力量強大,不過片刻赤陽宗所在的城便被攻破,好在大部分百姓都已被護送出去。
四大宗仙門收到消息也陸續趕來支援。
赤陽宗殿前廣場,仙魔對峙,硝煙彌漫。
魔尊戎鶴淩空站在赤陽宗最高的殿宇頂上,玄衣翻飛,傲視群雄。
“你們這群蝼蟻,哪來的膽子,敢劫本尊的人?”
“誰?”李青山為首,劍鋒直指魔尊,“我們并未劫過什麽人。”
“本尊親眼見着夫人進了你們赤陽宗,敢做不敢認?”
戎鶴的脾氣并不好,高大的身形如一只黑色惡龍盤旋在殿脊,渾身冷得能冒冰碴。
與這冰天雪地的冬日不分伯仲。
躲在人群中的禾意與李懷慎竊竊私語,“扶光神女不是被他囚在空中之城嗎?”
李懷慎沉眉,“他怎麽還将你認成扶光神女?”
禾意也陷入沉思,不應該啊,那日之後,戎鶴定然會去空中之城見扶光,怎麽還會認定她是逃跑的神女呢?
還為此大動乾戈來攻城。
“史書上說戎鶴一見我們就自毀元神,那我們是不是只要上前和他見一面就成了?”
李懷慎小聲回她:“你覺得戎鶴是傻子嗎?他憑什麽就自毀元神了?”
言外之意,他們總得做點什麽,以及出去的時機也很重要。
“也對,”禾意悻悻然,那到底要做什麽呢?
課本上也沒詳說啊!
仙魔大戰的事諱莫如深,課本上只記錄了大概經過,授課長老每每也只是叫他們背下名人名言。
可惡的應試教育。
她這廂思緒亂飛,那廂戎鶴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既然不認,便屠城吧。”
戎鶴話說得平靜,仿佛不過是道一句早安而已。
灰蒙天際又下起雪來。
天太暗了,等雪落到眼前,落在身上,衆人才發現這并非潔白無瑕的瑞雪,而是大片大片的黑雪,灰燼似的。
但凡站在天穹之下的人無一幸免都沾上了身。
戎鶴冰冷的話語穿過黑雪,傳遍赤陽宗,“本尊自會踏過死人堆,找回夫人。”
底下人群起了一陣騷動,全部起勢結印,嚴陣以待。
此話聽在禾意耳中也是猶如晴天霹靂,若戎鶴真是為了她而來,她豈非成了千古罪人。
但若她現在就站出去,會是好時機嗎?
猶豫不決之際,李懷慎喊她,“你看那。”
禾意轉頭,視線穿過廣場的一衆修士,落在遠處急急趕來的須如是身上。
“你阿娘她,果然來了。”
李懷慎語氣并無驚訝,“她是赤陽少主,怎麽可能自己躲着,會來才正常。”
須如是身側還有一位婦人陪着。
“那是誰?”禾意問。
“我舅母。”李懷慎答。
他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觀察四周,沒有人的小動作能逃過他的眼睛。
“我阿舅去找她們了。”
“走,我們也去找她。”禾意一着急,便顧不上其他,拉着李懷慎往那處走。
保護小須盡和他阿娘這很重要,或許這也是阻止戎鶴的關鍵呢?
四大宗的修士實在太多,且還源源不斷有趕來新加入的,他們帶着仙鶴與一群雞鴨鵝,奮力擠過人群。
要問為何不丢掉礙事的小崽子,史書上說了他們是帶着雞鴨鵝阻止的此次大戰,自是丢不得,不僅丢不得還得護起來。
沒行幾步,周圍的景象忽然起了變化。
漫天黑雪猶在,只是周邊昏暗無光,宛如進了虛無空間。
沾上黑雪的仙門衆弟子,有一大部分失了智般,開始朝身的側自己人動手。
連邁巴鶴也開始在原地旋轉鼓翅,翩翩起舞,恍若進了幻境中。
李懷慎攤掌,接住一片黑雪,“這雪魔氣甚重,他們大概是被魔氣侵蝕了心境,陷入魔障中了。”
凡人也好,仙人也罷,是人就有妄念,有欲就有弱點。
禾意抓住一片鵝毛大的雪花,任由冰涼的雪融化在掌心,并無任何不适,“那我們怎麽沒事?”
“你是伴生花,天生就是魔氣的克星,我與戎鶴同宗同脈,自然也無妨。”
眼見着須如是與須英才夫婦也拔劍相向打了起來,禾意越發着急,“先去救你阿娘。”
她拉了他半天,李懷慎卻不動,禾意回頭,見他眸色凝重地望着殿頂上孑然一身的戎鶴。
下方不遠處,李青山正組織衆人結陣抵抗,可時不時就有弟子被魔氣噬心,叛變為敵。
戎鶴俯視着衆人,冷峻的面容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他根本就不在乎旁人的生死,不費吹灰之力就勾出正道們埋藏在心底的欲念,引他們自相殘殺。
那是一張與李懷慎幾乎一樣的面容,禾意看得心驚,就好像站在那的,是師兄的黑暗面,只需要一個契機,她的阿慎就會被黑暗吞噬,與之融為一體。
“師兄。”禾意不自覺喚了他一聲。
李懷慎終于收回視線,“小滿,你就算過去,也無濟于事,以你的修為不是他們任何一個的對手。”
“那不是還有……”禾意嘴裏的“你嗎”終是沒問出來,改作了,“你要做什麽?”
李懷慎:“我與他一脈相承,若再借助你伴生花的力量,或許能停下這場黑雪,救他們走出魔障。”
眼見須如是與須英才夫婦對打落了下風,體力漸漸不支,禾意急道:“那還愣着乾嘛,開始吧。”
“但這樣我們也就暴露了,他若認定你是扶光神女。”
那他們與戎鶴必有一戰。
運氣好,就如史書寫得那般,逢兇化吉,運氣不好……
“阿慎,無論前方有何艱險,我都與你一同面對,”禾意擡起他們相縛緊扣的手,“你活,我生,你死,我亡。”
“好。”白虎面具下李懷慎的神色有了松動,他單手結印,點在心口,“以吾之魔血,承天地之命,日出從速,雪霁春和。”
他們剛有所動作,戎鶴冰冷的目光便刺了過來。
李懷慎立時擋在禾意身前,與她背靠而站,“別讓他瞧見你,恐時機未到,能拖一時是一時。”
一說話,血順着他的嘴角溢出來,經過面具沿,積攢成線,又迅速滴落,被他偷偷拭去。
好在黑雪真的停了,仙門衆人應該很快就能恢複神志。
禾意卻不顧他的告誡,驚懼出聲:“不要——!!”
她幾乎喊破了音,是怎樣的恐懼才會讓她如此失态。
李懷慎回頭,恰好見到他舅舅的劍刺進他母親的腹部。
他與她一樣愣住,面色驟然間煞白,不是說仙魔大戰死的是李青山嗎?怎麽成了須如是?
醒神後,再顧不得其他,二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一同朝那處奔去。
禾意的喊聲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齊齊分神望向那處。
“夫人!!!”
李青山幾乎是同時飛身到了須如是身側,扶起倒在地上的須如是,連聲喊她,“夫人!如是!弟妹呢?醫修呢?”
“阿姐,”須英才也跪在一旁,面色痛苦,“怎會如此,怎麽會是阿姐!”
禾意拉過須如是的手,焦急探脈,李懷慎受銀鏈所礙,跟着蹲在她身邊,被她帶着一起動作。
須如是帶血的手握住她的手,“我的孩子……還有救嗎?”
“有救!”禾意說不出其他話,不敢說其他話,她必須救下師兄。
必須有救!
李青山忙道:“先救如是!救我夫人!小滿師妹,求求你。”
禾意看看李青山,又看看李懷慎,愛哭的兔子再度紅了眼,說出的話卻铿锵有力,“我都要救!都要救!”
須如是卻搖搖頭,“若我注定要死,先救我的孩子,好嗎?”
禾意的淚水當即決堤。
自洗髓丹之後,她對須如是就有了強烈的抵觸感。
但明明她曾經也那麽愛自己的孩子,甚至是還未出生的孩子。
到底是什麽讓她後來厭惡到恨不得親子去死?只是因為長大後的他面容越來越像戎鶴嗎?
禾意抹了把婆娑的眼,嘴角扯起一個難看的笑。
“不會的,你還要安然将他生出來,聽他喊你阿娘,你還會在百年後與你的孩子一起,在家門口救下一個小乞兒,給她一頓飽飯,送她去玉清宗學法術。”
她強制鎮定,給須如是止血、喂藥,外人看着她做事有條不紊,只是說話聲帶着顫音。
“你會給她取名叫‘小滿’,‘小滿勝萬全’的‘小滿’,你得活着,你聽到沒有?”
須如是已是氣若游絲,禾意喂到她嘴裏的藥都被她嗆了出來,眼見她閉上了眼,禾意聲音陡然拔高,“你聽到沒有?!不準睡!”
李懷慎一直沒有說話,這時才用手背輕輕蹭了蹭她的,溫言:“我還在這,你別慌。”
這話在旁人聽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安慰話,對禾意來說,卻似千金稱砣般定心。
若須如是死了,孩子沒有出生,那李懷慎也會跟着消失,但他還在這,便說明事情有轉機。
禾意的心也因此稍稍安定。
可轉機到底在何處?
戎鶴不知何時飛身下來,站在他們身側,視線從血流不止的須如是身上,徑自跳到禾意與李懷慎綁在一起的手上。
銀鏈因為禾意來回動作已經松垮,分明可以從中脫出,兩人卻都置若罔聞,仍由銀鏈在其中相連,像月老牽引的姻緣線。
“扶光……”戎鶴冷冷喚她,“你就是為了他,才炸掉天梯逃走的?”
禾意的脊背驟然一僵,從後脖子一路麻到尾椎骨。
她的心緒全然被母子牽引着,這會兒才記起還有戎鶴這麽一號人。
李懷慎剛有所動作,被她按住,禾意緩緩仰頭去看戎鶴,大着膽子回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扶光神女在空中之城。”
“你背叛我了嗎?扶光。”
戎鶴瞧着他們相牽的手,眸色悲傷,“是不是我殺了他,你就會跟我回去?”
禾意慌道:“別動他!”
李青山等人也瞬間戒備,只是上古魔尊的威壓實在太重,竟被壓制的動彈不得。
“那便跟我回去,”戎鶴眼裏的悲傷化作執拗,語調森然,“如若不然,我就踏平鳳梧與龍乾兩界。”
作者有話說:
穩住,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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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公主梗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