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小滿,帶(1 / 2)

第95章 第 95 章 “小滿,帶

一邊是危在旦夕的須如是母子, 一邊是毫無道德底線的上古魔尊。

禾意緊繃的心弦終于斷裂,站起身,大吼道:“我說了我不是她!到底要如何你才肯信?!”

她一動作, 連着李懷慎也被帶起來, 立即戒備地将她護在身後。

戎鶴冷冷瞅着他二人, 嘴角挂上一絲譏诮,“你還要騙我?那裏空空如也,沒有一點你的氣息!”

“什麽?”禾意有短暫的迷茫,扶光神女真的逃了?

神女似乎确實說過,很快就會離開。

不對,她若想跑,從前為何不跑?

一道極細的靈光在腦海中閃過, 神女或許不是逃了,而是身隕了。

可她作為神女修為化成的伴生花, 難道就有神女的氣息了?

修為而已能有什麽氣息?

禾意縮在李懷慎身後, 不自覺攥緊了他的後衣擺,到這時才真的有點怕了。

殊不知她這行為,愈加惹惱了戎鶴, 他冷聲發出命令,“扶光, 過來。”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随着他的話音,周遭的術法、兵器相交的嘈雜消弭無蹤, 仿佛天地只剩他們這一角。

戎鶴的修為實在深不可測,結界設得悄無聲息。

禾意沒了先前沖勁, 只是仍舊小聲辯駁,“我不是她!我是從百年後來的。”

她的指尖輕輕在打顫,與她相牽的李懷慎, 自有所覺,捏住她的手指,輕聲安撫她,“別怕,我在。”

場面劍拔弩張,趕在戎鶴發飙前,李懷慎說道:“她确實不是扶光神女,但神女給你留了東西。”

他與禾意想得大差不差,神女應當已經消散在天地間。

當日天梯莫名斷裂,戎鶴急着去查看,定然已經上去過。

李懷慎猜戎鶴見神女無蹤,更加認定禾意就是扶光,而他就是攜神女私奔的罪魁禍首,這才氣得将天梯後半段盡數損毀。

誰承想,這居然才是仙魔大戰真正的起因。

眼下的狀況,須如是命若懸絲,戎鶴步步緊逼,已足夠危機,李懷慎示意禾意取出錦囊,“這是神女的貼身物品,你應當識得?”

戎鶴目光一滞,伸手就要拿,禾意避過,搶先打開錦囊,一陣白光閃過,靈珠似的透明光團自錦囊中浮出。

透明光團中間有一株粉白色的小花,小得幾不可見。

李懷慎輕喃:“這是……伴生花?”

戎鶴臉上閃過一絲驚疑,與他同時出聲,“扶光!”

扶光的元神。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神女将自己的元神煉成了伴生花?!

百年後的世間有兩株伴生花,神女卻說過只有一株伴生花是以她的修為所化,那另一株伴生花……

必然就是手頭這個神女的元神。

扶光在見到禾意與李懷慎時,恐怕就明晰一切,想好了此舉。

只是不知錢妙與禾意,誰是修為,誰是元神?

很快便有了答案。

戎鶴從震驚中回神,目無旁視,只盯着禾意瞧,“你方才說,你自百年後來?”

不等人答,他又道:“你身上有她的氣息,必然就是她的元神所化。”

他臉上綻出淺淡笑意,“我竟從未想到還可以這樣延續她的壽命。”

此言既是說,禾意依舊是扶光,戎鶴還是要把她抓回去,再續前緣。

吓得禾意又趕緊縮回李懷慎身後,她才不要當上古魔尊的白月光替身!她有屬于自己的魔尊少爺。

李懷慎不懼戎鶴那能剮人的眸光,“據我所知,扶光神女是你的情劫?”

既是劫,劫不破,何以長相守。

戎鶴的臉色倏然變冷,“不想死,就趕緊滾。”他對其他人,可沒有那麽好的态度。

然李懷慎也不是善茬,冷冷與他對峙,“我有法子讓你與扶光神女百年好合,你可願聽我一言?”

李懷慎指向一旁倒在血泊中的須如是,“先救人,我知道你有辦法。”

結界中除了他們三,以及一群雞鴨鵝,就只有李青山和須如是,還是因為當時須少主一直抓着禾意,才一起帶進來的。

戎鶴冷笑,“本尊憑什麽聽你指揮?”

李懷慎也跟着笑了一聲,如出一轍的語調,“憑我就是你。”

他緩緩摘下臉上的白虎面具。

“憑這女子腹中之子就是你我。”

戎鶴瞧着他的面容久久不語,不過一瞬,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忽而大笑起來,“這就是破情劫之法?用本尊與扶光的壽元、神魂,換你倆百年後相遇相守?”

李懷慎回道:“我想是的。”

“那本尊若是不願呢?”戎鶴眉宇帶煞,“不願成全。”

禾意從李懷慎身後探出個頭,聲音聽着怯怯的,“你不願意成全我們,是因為你認為自己不是阿慎?”

即使這兩人用着一樣的神魂,是對方的前世今生,可戎鶴不完全是李懷慎。

李懷慎也不是戎鶴。

性情不同,記憶不同,愛人的方式也不同,當下的感受自然也不願讓旁人替代。

正常人誰會願意終結自己的壽命,去讓另一個“自己”替現在的自己幸福。

禾意微微蹙起鼻尖,疑惑道:“可你卻又不肯承認我也不是扶光,你好矛盾。”

李懷慎跟着補刀:“那如你所思,扶光神女所愛,應當是青龍神君,而非你。”

此話踩在了戎鶴的痛處,他斂起眉,神色陰郁,“她愛得是我!有羁絆花為證!”

李懷慎點點頭:“沒錯,在我與小滿,還有神女心裏,三世情緣我們雖都獨立,卻也都是我們。”

這就是他與禾意的羁絆花,初時就是結果狀态的真正原因了。

他們早就相愛在百年千年前。

李懷慎也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自己會承認前世情緣,心平氣和地勸人。

“你不是我,扶光也不是小滿,可你們是我們。”

這話說得古怪,偏又沒錯,戎鶴雙眸越發晦暗,“你不過是占着最好的身份,才能大義淩然說出這話。”

李懷慎沒提自己如今也是一副殘軀,不算太好,“沒有你們,何來我們?”

戎鶴不語,只是瞧着他腰側探出來的毛絨腦袋。

禾意被盯得頭皮發麻,又想躲回李懷慎身後,思來想去,該來的躲不掉,最終戰勝恐懼,出聲說道:“神女已經身隕,你不認也得認。”

“而我,你就算搶回去,囚起來,我愛得也是阿慎,你不過白白加重情劫,還糟踐了你與扶光神女那份美好的愛,讓她為破劫做得努力煙消雲散。”

禾意語氣雖怯怯,話卻說得大膽,“小……小鶴,她愛你,也想與你相守,這才有了我,你要辜負她的心意嗎?”

戎鶴瞧着她一雙倔強的眼,笑了,周身寒意消散,“無論哪一世的你,都伶牙俐齒。”

“罷了,”戎鶴轉開臉,語氣意興闌珊,“本尊心善,不與你們這些後輩搶姻緣。”

他背過了身去,修長的身影,被昏暗的天光照出一道長長、長長的影子。

天光照不亮上古魔尊荒蕪的世界,卻能照進百年後,另一個他的心牆。

待戎鶴回過身,已恢複了孤傲的姿态,他問李青山,“本尊能救你妻兒,但你需要付出代價,你可願?”

李青山驀然擡頭,滿眼血紅,“代價為何?”

“以命換命,”戎鶴漫不經心道:“你放心,你不會真的死去,你乃白虎神君轉世,此番不過是歸去了罷。”

話是往好了說的,但在場的都知,這不過是寬慰之語。

言外之意是,以此生此情,來救回自己的愛人,可偏偏自此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若非有得必有失的天道确實如此,總讓人誤以為,是上古魔尊自己情路不順,也不想他人好過。

李青山沉吟後,問:“只有這樣?”

戎鶴笑,“當然不夠,還要以你兒之軀,承本尊之魂,如此本尊必保你妻安然無恙。”

李青山沒有立即回答,一雙血眸深深地望着懷裏就快沒了氣息的人。

禾意等得焦急,先不說救回愛人,卻不再愛她這事有多殘忍。

此舉無異于與魔鬼做交易,不知向來正直的仙門子弟李青山願不願意。

若他不願意,必然要徒添事端。

李青山說話了,“用我與我兒兩條命,真的可換我妻子起死回生?”

戎鶴淡淡回道:“只有你一條命,你兒本就已死,本尊不過借他軀殼一用。”

“好。”李青山竟沒多做猶豫便答應下來,“我願意,但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

“魔族必須退兵,且此後除魔宗所在雪山外,其餘城池都歸仙門管。”

戎鶴目光一凜,“你沒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李青山輕笑:“若沒有資格,你早就動手硬取了不是嗎?”

想來是要換命之人心甘情願,起死回生的術法才可生效。

眼看局勢陷入僵局,禾意忙道:“胎兒傷重早産,魔尊想與其完全融合,必得沉寂百年來修養神魂,三界便至少有百年安寧。”

禾意怎麽也沒想到,原來這才是李懷慎出生後,被封印百年的真正因由。

也難怪後來須如是一直聲稱,是戎鶴殺了她夫兒。

須如是眼下重傷昏迷,日後大概也并不明全部真相,只道是戎鶴攻進來,下得那場黑雪,讓衆人自相殘殺。

她的孩兒本就魂魄殘缺,就這麽死在她弟弟的一劍之下,煙消雲散;她的夫君則為了同門與妻兒,将自己獻祭了。

見兩邊仍舊僵持,禾意又道:“不止百年,封印解除後,魔族也沒做壞事,往後也是海晏河清。”

李懷慎小聲貧嘴,“我好歹也做過月餘魔尊,下屬還搶了不少美人。”

禾意不甘示弱:“那現在不是了。”

李懷慎:“我若是回去,還是魔尊。”

禾意正要回怼,一想他約莫是不忍眼睜睜瞧着李青山做出抉擇,故意在她這裏找罵,好轉移注意力。

一邊是母親和未出世的自己,另一邊是出生便未見過的父親。

哪怕知道自己或許算不上李青山與須如是真正的孩兒,可就是如此,心中才更不暢快。

他終歸是認須如是做娘的。

禾意心軟了,笑着哄他,“好好好,魔尊少爺,大救世主!”

戎鶴看着他們鬥嘴,嘴角挂起不自知的笑意,連帶看李懷慎都順眼不少,“小魔尊,你倒是轉性了?做了魔尊竟不一統三界。”

李懷慎回得很硬氣:“誰說沒有。”

禾意從他腰側探着腦袋,揭他老底,“他把百年後的魔宗改為得意宗,歸入仙門了。”

她敢說出來,是因為知道戎鶴真正所求其實是與神女的良緣,此話反而是用來安撫李青山的。

李懷慎賞了她一個腦子包:“你就說有沒有一統吧?”

李青山也轉向他們,臉上看不出喜怒,“你們來自百年後,所以……你們不是禦獸宗的?”

李懷慎下颌微點,說得很無奈,“我先是赤陽宗的,而後去了玉清宗,最後做了月餘魔尊。”

“那……你的真名是什麽?”李青山問。

李懷慎遲疑一瞬,回道:“盡歡,須盡歡,阿娘取的。”

李青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是剛得知她有孕時,我與她一同取的,我們希望孩兒無病無災,此生盡歡。”

戎鶴不屑冷哼,“‘盡歡’?這麽難聽的名字,像個浪蕩子,還不如叫須盡,一聽就是要稱霸三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