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小滿,帶(2 / 2)

“後來确實改了,”李懷慎唇邊帶笑,“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名字,李懷慎,是玉清宗的大師兄。”

禾意舉手,“我是他的小師妹,我叫禾意。”

戎鶴被勾起點興趣:“你們青梅竹馬?感情好嗎?”

“嗯!”禾意仰頭,李懷慎垂首,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的沒提宿敵之事。

心照不宣,異口同聲,“我們自小感情甚篤,馬上就要成親了。”

戎鶴瞧着他倆,眸色深深,“得意,盡歡……這麽看來,此名也沒有很難聽。”他清淺一笑,“誰叫本尊心善,應你們所求便是。”

結界被撤去,周遭的打殺生重新傳入耳中。

禾、李二人趕緊将面具重新帶回。

戎鶴飛身而起,懸于半空,雙掌朝上,瑩瑩光點自他掌心散出。

“魔衆聽令,魔族此後退至安平城,百年不出,靜待本尊歸來。”

天際破開一道口子,金光閃閃的星屑自縫隙中傾灑而出。

在大地上照出一條金色光帶。

正好是禾意與李懷慎所站的地方。

“回去吧,”戎鶴朗聲大笑,朝着他們一揮袖,“小魔尊,替我正确地愛她。”

禾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除了“風聲鶴唳”,還有雞鴨鵝的亂叫聲。

慌亂中,她不忘大喊,“千金丹,你可知何為千金丹?”

在拉變形的回響中,聽見戎鶴回她,“本尊的真心……”

再睜眼,已是在魔宗須彌山的祭臺上,臺下原本吵鬧的人群,驟然安靜,齊齊望着他們。

禾意被一只暈頭轉向的小鵝絆了腳,沒站穩,差點跌下祭臺。

好在有腕間相連的銀鏈,李懷慎眼疾手快拉住她,順勢摟入懷裏,“我們回來了?”

“是……是的吧。”禾意自然地拱進他厚實的氅衣裏,抱住。

天殺的!他們只想阻止大戰,但沒說想回來啊!

那他們這是要泯滅于天地間……英勇赴死了?

禾意乾脆閉上眼,抱緊了眼前人。

預感的消亡并未到來。

鴉雀無聲後,迎來的是臺下更加熱烈的喧嚣。

左飛雲:“以陣換陣起效了。”

崔吉:“我的好徒兒不用祭天了?”

上官雨:“太好了!沒有造成其他後果。”

白碩桦:“欸?不對啊,他們先前穿得不是這一身,确定是他們嗎?不會是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吧?”

在他們眼裏,離禾意一身紅裝騎鶴躍向祭臺,乃至祭臺上爆出萬丈光芒,不可直視,再到陣法啓動,華光散盡,也不過就一盞茶功夫。

這怎麽就換裝了?玄袍與紅衣,皆換作了青衫,這穿得還是同款?

祭臺上相擁而立的一對人,與他們一樣茫然,連那只仙鶴也在左右四顧,腳邊還繞着一群毛絨小可愛。

禦獸宗長老徐升抱手而觀:“這仙鶴配上雞鴨鵝……還有這打扮……好眼熟。”

須如是喃喃:“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似曾相識……”

“哦!是他們!”徐升喊道:“百年前冬至節偶遇過的錢師妹?!是姓錢吧?還是姓滿來着?反正萬全師兄的白發,還有他們這鸾翥龍翔的衣袖我記憶深刻!”

百年于修真界,說長不長,說短亦不短,面貌或許會模糊,驚豔的事物卻難忘,哪怕以為不記得了,再遇的那刻也會重新湧現。

須如是凝神半晌,一雙漂亮的眼微微睜大,恍悟道:“我真是……竟現在才認出來。”

“你們在說什麽?”

其他人也全部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合計,最後面面相觑,這倆不會也是當年那對從天而降的神明吧?

祭臺上的兩人靜靜瞧着,李懷慎問:“他們叽裏呱啦在說什麽?”

“不知道,”禾意直覺不是好事,“要不我們趁現在溜了吧?”

“行。”李懷慎果斷抱起禾意,将她放到鶴背上。

二人手腕上相連的銀鏈子早已松垮開,兩腕間留有很長的距離,很方便動作。

禾意囑咐:“別忘了雞鴨鵝!”

“曉得,坐穩了。”李懷慎才要跟着坐上去,聽到臺下一聲大喝。

“不準走!”

喊話的是幾位不太眼熟的赤陽宗長老。

“既然從前的神旨是假的,那伴生花驅魔的事也可以是他倆捏造的,這小子還是很危險。”

人群中立時有人點頭附和。

“不如趁現在他元氣大傷之際,”赤陽宗某長老做了個抹脖的手勢,用口型說道:“永絕後患。”

李懷慎:“……要不長老你再說大聲點呢?”

他都看見了!

在場魔衆自然也看見聽見了。

魔宗長老們立即護到祭臺前,“想動我們尊上,先問問我們!”

場面一觸即發。

李懷慎他舅須英才站出來,“不行!盡歡到底是我須家血脈,怎可說殺就殺。”

此話不說還好,一說當即引起仙門衆怒,連須如是的神色都變得犀利起來。

赤陽宗某長老:“宗主心善,可此子分明就是戎鶴的轉世,是魔族血脈!算什麽須家人,魔尊的存在,便如仙門關要上的一根刺,不拔除不行。”

須無極提議:“不如封住他靈脈,挑斷手筋,囚于思過崖,終生不得再修煉。”

李懷慎冷笑一聲,未作他話。

崔吉:“我說你們沒完沒了?我們玉清宗的人憑什麽由你們做判決?”

“崔師兄莫不是要包庇自己的徒兒?若非你們幾個十年前私下裏把這魔子藏起來,哪還有今天這局面。”

白碩桦:“喲,說得好像你們英才宗主那時候不在似的,他當時跪得可快呢。”

崔吉接話:“就是,他瞞着你們關我們什麽事?我們玉清宗幾位長老可都是知道的。”

上官雨終于找着機會,跟着道:“當年英才宗主是主殺派的吧?欸,說起來,若不是懷慎出事,這赤陽宗主的位置怎麽也輪不到他的。”

祭臺下吵吵鬧鬧,亂成了一鍋粥,李懷慎一直冷眼瞧着,等幾方要打起來的時候,禾意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側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再面向衆人時,眼底笑意撤去,雙瞳泛起湛藍色。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熟識的師長、親友,最後落在須如是身上。

“各位!”李懷慎清冽的嗓音響起。

屬于魔尊的威嚴,壓住了場中的吵嚷。

“各位既然争執不下,不如讓赤陽宗前任宗主來做最後的決定?”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須如是,仿若她成了最後的裁決者。

須如是回看衆人,默了半刻,垂下眼睫,“那便……如無極所言吧。”

封住靈脈,挑斷手筋,囚于思過崖嗎?

李懷慎輕笑一聲,喊她,“阿娘。”

須如是身子輕顫,未應聲。

“阿娘,我想起十年前,突破金丹那日,我吃過什麽了。”

那日是七月初九,他的生辰,阿舅和表兄徐無極來給他慶生,他邀請表兄去自己院中看新出的劍譜。

有小厮來送茶點,是他阿娘常做的吉利糕,他不會嘗錯的。

之後,他與須無極在劍術起了小争執,二人很快都出現幻覺,恰逢李懷慎破境,體內氣血翻湧不止,到後來,失去意識。

若非在谷底,李懷慎無意間吃到毒菌,引出差不多的情狀,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記起當初吃的那塊糕點。

而毒菌正是幻夢丹的原料之一。

吉利糕裏摻有幻夢藥,這是毋庸置疑的,可這藥原本的目的是什麽,又出自誰手,就不得而知了。

李懷慎又自顧問道:“阿娘,百年前你與阿舅,誰的修為更高?”

須如是緊緊絞着雙手,仍舊一言不發。

他也沒有期望她會回答。

“當年阿舅一劍刺向你腹中胎兒時,你可清醒了?”

百年前,衆人皆被黑雪所覆,失了神志,算起來一切都要歸錯于戎鶴。

可若細算起來,法修須如是的修為在當時,若比不上劍修弟弟須英才的話,那她都清醒了,他為何沒有清醒及時收劍呢?

須英才急忙辯解:“我、我沒有,我當時真是不清醒的……”

“阿舅,你別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李懷慎眼裏的嘲諷根本也沒有藏,“你在我還是胎兒時就對我母親下藥,可惜天不遂人願遲遲不成,黑雪那麽好的機會,你如何會錯過?恢複神志的那一秒你在想什麽?”

“我……”須英才面露惶恐,“我”了半天,不知辯解,最後吼道:“我從沒想要阿姐的命!她是與我一起長大的親姐姐,我怎麽可能會想殺她……”

“是啊。”

可若赤陽宗少主須如是沒了後代,又或者再也不能有後代,那宗主之位最後會到誰手裏?

“阿舅你不承認自己為了宗主之位,卑鄙到早就想要甥兒的命,于是找了戎鶴做替罪羊,無妨,那如何解釋你便是在天機閣懸榜要我性命之人?”

李懷慎猜天機閣主當時未講完的話,是想說:此人地位極高,是他親近之人,且也是百裏蕪相熟的人。

百裏蕪是須如是假扮,綜合起來,符合這些條件的懸榜之人便只有赤陽宗主須英才。

“你在外演着甥舅情深,騙着騙着連自己都信了?”

須英才沉着臉沒說話。

須無極怒道:“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去驗證不就行了?”

李懷慎其實沒真想要答案。

無論是百年前算計胎兒的幻夢藥,還是冬至日仙魔大戰,須英才那失了智的一劍。

又或是十年前吉利糕裏的幻夢藥到底是要害他還是須無極的。

都是什麽原因,出自誰手,目的為何,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也無論真假,他只需要在他們姐弟的心中留下那麽點嫌隙,剩下的,赤陽宗全宗自會忙得天翻地覆,再無暇來顧及他。

李懷慎哂笑,“阿娘,您給的命,當日在懸崖我已經還了,今日我便将少時養育之恩與赤陽劍法也一并還您。”

禾意一聽便知他要做什麽,頓時急了,“不行!不行!”

她慌慌忙忙從邁巴鶴上爬下來,“阿慎,不可以!”

邁巴鶴腳長,等她下來,已經晚了一步,李懷慎劍指依次點在方寸與腕間,廢掉了自己的筋脈。

“須長老,生恩養恩皆已償還。”李懷慎撐不住單膝着地倒了下去,聲音卻仍舊敞亮。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盡歡,赤陽宗與我李懷慎也再無瓜葛!日後形同陌路。”

禾意心都碎了,上前扶住他,“你理他們做什麽?!傻子!他們不值得的。”

“可你值得啊。”

小滿比什麽都重要,他差不多是個廢人了,廢不廢經脈都是一個樣。

但這樣做卻能讓他剩下不多的時間,再無人來打擾,安靜許多。

李懷慎呸掉一口血,朝她笑道:“小滿,帶師兄回家。”

作者有話說:

覺得師兄可憐時,想想他以前怎麽死裝,怎麽氣我們小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