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當着般般的面,給縱花戲虎發了新訊息,告知“九轉還魂丹”的事,假惺惺道:“算了,若他沒回我訊息,我就當他不想要這孩子。”
要!他要的!
但他現在回不了訊息!
般般急得就差說話,繞着木匣來回轉圈,經過那碗落胎藥時,一擡爪,手賤給撥了下去。
白瓷碗“咣當”碎在地上,濃郁的藥香迅速在室內彌漫開。
禾意繃緊唇縫,輕拍虎頭,詳裝嗔道:“你這小貍奴!爪子又癢了是吧?誰收拾啊?”
她打了個哈欠,“分明才睡過,又好困啊,定是腹中孩兒貪睡。”
做了這許多事,禾意也确實撐不住了,起身繞去床榻,“醒來再收吧。”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走廊的燭光映射進來,屋裏霧蒙蒙的,像罩了層淺黃薄紗。
床榻上的人很快呼吸綿長。
李懷慎坐到榻前,掌中握着那小木匣,他靜靜望着睡夢中的人,良久,低語:“小滿,你不常說,人該活在當下嗎?”
所以來世有什麽要緊的,一副殘軀,還能陪你與孩兒百年,已是榮幸。
他毫不猶豫打開木匣,吞藥入腹。
黑夜中,禾意嘴角悄悄抿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小水教得果然不錯,先亂其心智,再給他下套,計劃完美成功。
禾意元氣耗盡,心願已了,終是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大多時候都無知無覺,仿若身處虛無的芥子空間,什麽也瞧不見、抓不住,連意識都是放空的。
極少數時,會察覺到有人在替她換衣擦身,耳邊時常萦繞着輕微的說話聲。
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想睜開眼,看看與她說話之人是不是李懷慎,卻怎麽努力都是徒勞。
後來她也就妥協,只是會在短暫的清醒時,仔細去感受他每一次的觸碰,去聽他每一句模糊的話語。
漸漸的,禾意能感受到他的眼淚落在她眼皮上,聽見他啞聲說:“小滿,該醒了。”
她想得卻是,她的阿慎好好活着,真好。
她的眼角、臉頰、耳廓,總濕噠噠的,不知是誰的眼淚。
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來時,對上一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烏發如緞,束起的馬尾上,打着小辮,每一條發尾都墜着金鈴。
禾意莞爾,朝他伸長手臂,軟軟喚他,“師兄——”
李懷慎将她抱起來,嗓音卻冷飕飕的,不再似她睡夢時那般溫柔。
“師妹還知道醒來?不如讓我做鳏夫好了。”
瞧這怨夫似的語氣。
禾意抿起唇,笑問:“什麽時辰了?”
“你睡了三年。”李懷慎神情陰郁,将她抱緊了,“你怎麽敢拿孩子的事騙我?知不知道精元耗盡,你有可能會再醒不過來?”
“你兇我?”禾意癟起嘴。
李懷慎咬牙切齒,“你不知錯,還反客為主?”
知他是愛之深責之切,并非真惱她。
禾意摟住他脖子,用臉去蹭他的臉,輕輕在他耳邊呼氣,“懷慎哥哥,我知錯了。”
他好香啊,惹得她都餓了。
李懷慎的身體明顯僵住,禾意露出得逞的笑,探手到他身下。
“那我現在與你生娃娃可好?”
不料李懷慎竟摁住她的手,将她推開,“你剛醒,起來吃些東西,我差人給你送來。”
“你不親自陪我吃嗎?”禾意疑惑。
李懷慎清清嗓子,“宗裏還有點事沒處理,我去去就來。”
瞧着落荒而逃的人,禾意歪起頭,他怎麽了?平日裏不都是纏着她親近的嗎?
接下來的半月、乃至幾個月,李懷慎都有意無意的在床笫方面冷落她。
每一回臨到要緊關頭,他總能提出各種理由來搪塞,而後讓她獨守春閨。
這麽說也不對,他每晚還是會化作般般來陪她。
禾意心再大,也瞧出來了,她驚恐萬分,莫非洗髓丹還有後遺症?
師兄他……落下隐疾了?
是夜。
禾意摟着般般,給他順毛,順到大貓眯起眼,發出惬意的呼嚕聲。
她借機提起此事,“般般啊,你說我師兄他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般般掀開一只眼皮:?
禾意繼續道:“你看啊,他從前總是粘着我,做起來恨不得将我吃乾抹盡,可最近幾個月……你說他是不是不行了?”
?般般兩只眼皮都掀開:誰不行?!
這種事确實難于啓齒,她自覺得委婉點,“都說寵随其主,讓我檢查一下我們般般的小鈴铛。”
???
般般驚恐,一爪子拍開她摸過來的手,從她懷裏一躍而起,蹲到角落裏,護住下腹。
尾巴快速來回掃着,顯然甚是不悅,回眸冷幽幽盯着她。
禾意當他是被說中,惱羞成怒了,趕忙撲過去将他摁住,拖回來,“我絕不會嫌棄的!”
一人一貓在床上你追我趕,大戰半宿,李懷慎如今靈脈重塑,體力和靈活度都好得過分,禾意累得氣喘呼呼,以失敗告終。
她躺倒在床,心中直接認定師兄确實是有不便言說的隐疾。
所以才一直逃避與她親熱,也不再提成親的事,畢竟成親就要洞房的啊。
禾意轉向枕旁同樣累得癱倒的般般,戳了戳小白虎鼓鼓的臉頰,這算什麽大事,她雖然很饞他,但難道會因此始亂終棄不成?
身體有疾,還不能神交了?他能服務她的方式也不止那一處,他不是懂很多奇怪的知識嗎?
翌日,天将亮,般般便翻窗離去,禾意被他吵醒,也緊随着起身,打算去趟魔神廟。
因不想興師動衆被一群人跟着,所以她是背着旁人悄悄出得門。
回來時,已是暮色蒼茫。
禾意拿着一疊看親帖子,跨進歸鸾殿,被跪了一地的長老們吓一跳。
“怎麽了這是?”
李懷慎冷臉高坐于銀座之上,端得仍舊是魔尊的姿态,淡漠回道:“他們自己要跪的。”
長老們一見她,全部松了口氣,“禾宗主啊,您去哪了?”
他們今日找了一天的人,就差把整個宗門翻過來,以為禾宗主不堪重任,跑路了。
尊上,哦不,副宗主雖說沒拿他們如何,可從前的威壓猶在啊。
遲遲找不到人,那自然是跪得一個比一個快。
禾意無語,“都起來下去做事吧。”
長老們感激涕零,趕忙起身退下。
羅剎長老經過她身邊,小聲勸道:“宗主啊,您快去哄哄副宗主吧,他一會見不到您,就跟要入魔了似的,吓死個人。”
現在大夥全部改邪歸正,可不興入魔了。
等人全部走完,禾意關上大殿門,才回身,李懷慎已經悄無聲息站到了她身後。
“欸?”禾意身子一跳,“你要吓死我?”
李懷慎瞟到她手中拿着的那疊紅紙,悶悶問道:“去哪了?”
“魔神廟。”
“出門為什麽不告訴我?”
禾意道:“這種事當然要悄悄的啊。”
她還想給他一個驚喜呢,再說他有隐疾之事,怎麽好廣而告之呢?
“去乾什麽?”李懷慎又問。
“拜神啊,”禾意實話實說,眼波一轉,笑道:“我還取來一件要緊東西。”
“要緊東西?就你手上拿着的?”
禾意随手揚了揚紅紙,“哦,這個啊,是別人給我的看親貼。”
“看親?”李懷慎眸色瞬間晦暗,“你覺得我不行?所以要另嫁他人了?”
他終于承認他不行了?!
禾意甚是欣慰,有些話還是該早點說開得好。
她笑嘻嘻去拉他的手,“阿慎,這不是大事,我怎麽會為了這種事……”
“哦?”要另嫁他人還不是大事?李懷慎淡淡抽回手,打斷了她的話,語調越發冷,“那什麽是大事?”
禾意明白他這是被戳到了痛處,用冷漠來化解尴尬呢,又環上去将他抱住,“你與我好好的,才是大事。”
李懷慎顯出些許疑惑,她這是……想讓他做小???
她在外頭看親,挑好了夫婿,回家三言兩語就想哄他做小?
他顧着她元氣大傷,忍着不與她親近,本就攢了一肚子邪火,她倒好誤會他不行,隔天就出門看親一整日,還讓他做小!
一股怒火由底而升,氣得李懷慎連連冷笑,“好、好、好。”
好你個薄情寡義的禾意!
他拽開她抱腰的手,冷哼一聲,“我絕不會同意,你別肖想了。”
與他想法天壤之別的禾意委屈地癟起嘴,“為什麽?我都說了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李懷慎快被她氣死。
是個男人都會在意自己的夫人,與旁人相好吧?
禾意立即給他順氣,“好好好,你別生氣,隐疾也不是不能治,我醫術如此之高……”
“等會兒,”李懷慎打斷她的話,“重點是隐疾嗎?”
“那不然呢?”禾意反問。
李懷慎扶額:“重點當然是你去看親,要嫁給旁人!”
“等會兒?”禾意終于意識到一點不對勁。
講了半天,原來又是在雞同鴨講?
看着氣轉過身去的李懷慎,禾意樂不可支,笑着解釋,“我今日是去魔神廟求姻緣了,還取了件東西。”
“我知道。”李懷慎咬牙。
“求得我和你。”禾意繼續說。
“不必哄我,”李懷慎背對她,深吸一口氣,“今日看中哪位小郎君了?藏着掖着做什麽,帶回來我瞧瞧。”
“先說明,我做小絕無可能。”
禾意從芥子袋中摸出取自廟裏同心結牽巾,笑問:“那做大就行了?”
“禾小滿,你!”李懷慎拂袖轉回身,“但凡我活着一日,你都休想……”
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抛來一段紅綠色的綢緞,他出手接住,待看清是什麽後,面露錯愕,“同心結牽巾?”
禾意手裏拿着牽巾的另一端,笑吟吟看他。
“李般般!雪霁春和,你該娶我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本文到此就完結啦,非常感謝老大們一路的陪伴~~
我知道追連載是很辛苦的,謝謝你們的信任,也謝謝幫忙安利的自來水。
我真的經常會被大家的評論逗笑,當然也偶有惶恐的時候,可正是這樣,你們的支持于我而言越發顯得珍貴。
這篇文,這個暑假,在你們的支持下變得很甜,比最紅最脆的無籽大西瓜正中心那塊還甜!嚼嚼嚼。
如果老大看得還算開心,請給我一個五星評分好嗎?對于小作者而言,完結評分很珍貴,要30個才會顯示分數,可惡,我不知道要集到什麽時候。
也拜托老大們能打開【作者專欄】,多多支持我的其他預收文,我什麽類型都寫,還保證男潔,蘇爽甜虐,捉妖探案、沙雕群像總有一款适合你嘛。
再次感謝!
最後謝謝老己,又堅持下來一本,再接再厲!筆耕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