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慎入)副cp番外1:李錦蟬和于寂檀(1 / 2)

第68章 (慎入)副cp番外1:李錦蟬和于寂檀

成品二十年,秋,天乾物燥。

于寂檀得知父親的死訊時候,正在學堂之中讀書。

那年他才十三歲,每年校驗,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因他太過聰慧,反倒遭了別人的嫉妒,仗着他父親在外,不少子弟聯合在一起排擠着他。

那天,他學堂讀書的桌子裏面被人塞了無毒的蛇,于寂檀沒有生氣,只是将蛇拿去丢了,此事竟就此作罷。

那時,正在課上,有人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來,附身在于寂檀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他說,四公子,二老爺他......他戰死沙場了。

于寂檀聽後,竟仍是沒什麽神情。

只是在學堂散值之後,和三公子打了起來。

這件事情很快鬧到了于修鴻的跟前,傍晚下值,他單獨找到了于寂檀,問他道:“你為何要打兄長?可以動手,但總要有個由頭。”

于寂檀問,“兄長為何要将蛇蟲置于我的桌中?”

“只是因為這個嗎?”于修鴻又問,“你父親死了,你難道不哭嗎?”

族中子弟,于修鴻最喜歡的是這個孫子,不驕不躁,生性狡黠聰慧,平素也從不會同人在正面起了争執。

這是頭一回。

于寂檀反問,“我為何要哭?從出生起我便不曾見過他幾眼,他願意帶着弟弟妹妹卻不願意帶我,他死,我又為何要為他而哭?”

于修鴻說,“你扯遠了。”

“不,沒有遠。”于寂檀說,“是父親先棄的我,而今我才不願哭父親。”

于修鴻說,“你父親是為天下人而亡,你心中怪罪他,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你不哭,可也得哭,否則于你聲名無益,平白叫人抓了話柄。你堂兄欺辱你的事,往後斷不會再發生,可你父親靈體回京那日,你得哭,就算不是真心,也得哭給天下人看。”

于寂檀蹙眉反問,“哭給天下人看?”

“對,天下人要看。”

于寂檀聽到他的話後,卻是忍不住笑了。

他說,“好。”

于寂檀大概是從那日起,從祖父的口中明白什麽叫做,哭給天下人看,也明白從前他所做之事,大多是哭給天下人看。

在這樣一個由道德禮儀所構築的社會之中,尊老愛幼,君臣有序,男女授受不親,沒人能出其右。

于修鴻要坐穩坐好自己的首輔之位,那勢必要完美地奉行這套體系,而他作為他的孫子,也一樣。

哭起來是否真心實意并無人在意,大多數人都只是看你有沒有哭。

一個從來沒在聲名上受過委屈的人,那便有些可怕,恰于修鴻就是這樣的人。

待到明白這個道理之後,于寂檀再看那些人和事,都覺得沒意思起來了。

他漸漸變得愛笑,只是其中不曾帶什麽真心,然而天下人卻愈稱贊他。

他們說,他有先祖風采,将來定有出息。

父親死後沒多久,江臨帝造反登基為帝,親手殺了自己的皇兄,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說他是個良善的王爺,敬愛兄長,愛護孩子。

可見,良善二字,是真的能夠不遺餘力的僞裝出來,殺意和善良在一個人的身上能夠這般相安無事。

江臨帝登基之後,對于家的态度是肉眼可見地不喜,到了後面對他們的打壓也是人盡皆知。

他疑心病極重,因為自己也從“忠臣”造反而來,而于修鴻是前朝的忠臣,所以江臨帝不信他會是本朝的忠臣。

于家若束手待斃,必将滿門遭禍,這是于修鴻能預料到的,是一個身居高位之人必要的敏銳嗅覺。

唯一能保的住他們的,也就只有下一任君主了。

他必須,且要不遺餘力地獲取,不,奪取......

奪取太子的信任、憐惜,最後便是忠誠。

學生對老師的忠誠。

君主對臣子的忠誠。

忠誠到他将來登基為帝不會再對于家動手的地步,如此便可。

于家族中的子弟并不怎麽聰慧,或許也是在于寂檀的襯托下顯得有些平庸了,但他并未參加科舉。

科舉出身入仕,幾乎是任何一個名門後輩,企圖有所抱負的朱門子弟應有的選擇,但他沒有。

因祖父說,太慢了,這樣太慢了。

他的父親死了,他的叔父不在京城,他的伯父也不在。

至于為什麽不在,想也知道。

于寂檀去科舉,若是中了,那還好說,可要是不中呢?誰等得起。不若直接承蔭,進他的戶部,幫他做事。

畢竟,像沈谏淵那樣的人,這麽些年也就這樣一個吧,你于寂檀憑什麽覺得能走他的老路呢。

可是科舉出頭的,和承襲家中官爵的,那勢必是不大一樣的。

于寂檀說,祖父,我不喜歡這樣。

于修鴻說,你這麽大了,難道還不明白,喜歡和不喜歡,不是自己做主的。

于寂檀笑,他說,事在人為嘛。

于修鴻說,嗯,便是事在人為,祖父才要你直接進戶部。

于寂檀沉默了,過了很久,笑了笑,原來是這麽個事在人為啊。

他再無辯駁。

在戶部沒多久,叔父在江浙那邊出了事,祖父要他過去幫忙,以戶部的名義前去。

名義上是去幫忙,實際上是怕叔父出事,怕是皇帝有心預謀,怕江浙一帶的事情叫旁人操盤,叫他過去,也是為了穩定局面。

然而,人還不曾到江南,才出京城沒有多遠,就出了事。

有人在他出京途中動手,下的還是死手,直奔着他的性命而去,動手之人會是誰,尚不難猜,他平日與人交善,并未得罪過誰,除開宮中那位,實在想不出另外動手的人。

于寂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然而深受重傷,身上血流不止,他倒在荒郊野外,他還記得,是一棵枯樹,枝桠胡亂地生長,一根根枯瘦的枝乾毫不留情地戳着蔚藍的天空,他清晰地感受到鮮血從傷口流出,生命随着鮮血一起悄然地流失。

他想,自己應當是命不久矣。

絕對地命不久矣。

這是他第一次落入這樣的境地,才發現,人在死前原是會不受控制地回想一生之情形。

可他的一生頭來也才十八年,回想起來竟也沒有一點值得留戀的趣事,他回味完了那乏味的一生,卻是在想,不知父親死前,是否還記得京城有個兒子,又不知母親是否會後悔生下了他這樣一個可怕的孽障。

母親在父親死後,帶着弟弟妹妹回家,他面上同他們親近,背地裏的時候卻是幾次三番想要置他們于死地,母親發現後,驚懼非常,不管不顧帶着弟弟妹妹跑回了娘家。

一生走馬觀花就這般在眼前閃過,不知是疼又還是知道自己即将要死,于寂檀的眼角竟是流下了一滴淚。

他想,死了也好,現在活着本來也就沒甚意思,做于家的四公子,本來也就不是一件多麽輕松的事情。

于寂檀漸漸閉上了眼,可是,在昏死過去的前一刻,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女子。

他再醒過來時,不在是那棵枯木之下,而是躺在一張床上。

他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是個女子。

于寂檀認識她。

她是沈谏淵的未婚妻。

哦,不對,是從前的。

于寂檀對沈谏淵這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嫉恨,不過,那抹嫉恨在心底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

或許是因兩人出身相當,一個侯爺之子,一個首輔之孫,也或許是兩人相貌出衆,偶爾也會被放在一起比較,然而,越是比,于寂檀就越覺沈谏淵這個人命好,越是如此覺的,越是厭煩。

他知道他有一門很早就定下的娃娃親,他在想,他将來的妻子會是什麽樣的人?

他這一生都如此幸運,難道就連婚姻都會如此幸福美滿嗎。

他那未曾過門的妻子是李家人,是五品人家出身,嗯,他想,門戶先是不行。

聽聞那李家的大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想,那定和沈谏淵一樣,是個無趣的姑娘。

他閑來無聊還故意上街,看到了李家的兩姐妹,他想,她的相貌也不過平平無奇。

他想,這樣便好。

他漠然地審視了一番李錦蟬,他刻薄地想,沈谏淵未來的妻子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特別讨喜之處。

可是沒有想到,李錦蟬後面竟然逃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