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勃然大怒(2 / 2)

他說這話時,咬字着重在那個“顧”字上,聽得裴行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顧二瞧着氣氛不對,只虛虛挨着圈椅的邊沿,惴惴地坐了。

裴衍溫和地朝她笑了一笑,“今日請顧小姐來,是有一樁要緊事欲向小姐請教。”

顧二面上霞色盈盈,羞澀內斂垂着臻首,不敢直視對方,淺淺點了下頭。

“我府上有一姑娘,名喚阿嬌,三日前有人看到小姐與她似有龃龉。”裴衍慢慢道來。

顧二眼睫輕顫,解釋道:“那日我看到她穿着侍女的衣裙,想上前說話,但她一轉眼就跑沒影了,并未說話呢。”

裴衍音調與眸色皆轉冷,“日前阿嬌與小姐在裴府玩鬧,惹得小姐生氣,三日前她與小姐見面後便沒了蹤跡,焉知不是小姐心懷怨恨,将我家阿嬌綁了去。”

這口大鍋突然就甩了過來,顧二唇瓣微張,一雙盈盈秋瞳慌張顫動,“我...我沒有。”

“裴某勸小姐一句,速速将阿嬌送回,她若少了一根寒毛,裴某勢必要在小姐身上數倍償還。”

顧二何曾見過裴衍這般色厲內荏的模樣,當下紅了眼圈,小嘴一癟,啪嗒啪嗒掉眼淚。

“裴衍!”

裴二叔看不慣這混賬吓唬人家小姑娘,出聲警告。

裴衍的視線輕描淡寫地從顧二掠去他二叔身上,上下一打量,笑着開口道:“今日出宮前,娘娘對我說,裴顧兩家的婚約不可廢,這是裴氏的一張保命符,二叔認不認這個說法。”

裴行之瞪了他一眼,話說的這麽直白,讓顧二小姐的臉面往哪裏放!

“放肆!”

裴衍嗤笑一聲,“這哪裏是放肆,裴家不只我一個男人,二叔也還未婚配,越長輩行事是為不孝,二叔老當益壯,風韻猶存,這婚事就由二叔——”

“孽障!!”

話越說越沒體統,裴行之怒得拿起茶盞擲向裴衍,将軍單手能握五十斤長戟,那茶盞如攜雷霆之勢朝裴衍襲去!

裴衍微微偏頭,茶盞擦着他的耳朵飛向身後的圓柱,“嘭”地一聲,茶盞炸裂水漿迸,一片狼藉。

久經沙場的裴将軍很少發這麽大的火,實則是裴衍太不像話。

他的房裏人跑了,上來就給他寡爹扯紅線,扯的還是他未過門的媳婦,這般荒唐話他敢說,都沒人敢聽。

“看來二叔是不願意了,”裴衍面露遺憾之色,轉頭看向驚慌失措的顧二,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笑,“那就只能對不住小姐你了。”

說着大手一握,抽出侍衛的長刀,寒光于空中一閃,那冷冰冰的兵刃就落到了顧二小姐纖細的脖頸之上。

“啊——”

顧二花容失色,尖叫出聲!

“裴衍!你做什麽!”裴二叔起身怒斥,魁梧的身軀幾步上前,要奪下他手中的長刀。

“二叔站住。”

裴衍握着刀柄的手,食指點了點冰涼的刀面,微微震顫感傳遞到顧二的細皮嫩肉上,柔美的雙眸猶如泉眼,清淚汨汨,連綿不絕。

“方才二叔還沒有告訴侄兒,”裴衍一雙漆黑的眼眸盯着裴行之,“阿嬌究竟去了何處。”

裴行之怒氣攻心,扶着圈椅扶手坐下,并不受他的脅迫,反問:“得罪了顧家,你可擔得起後果。”

“二叔就沒想過,放走阿嬌,會有什麽後果嗎。”

顧二着實被傷了心,她滿心歡喜而來,以為裴大郎君有話要與她私下說,不成想,還是為了那個讨人厭的妾室,她嗚咽哭着,眼淚順着臉頰流到脖頸,流到那冰冷的長刀上。

裴行之瞧着不落忍,小姑娘春心萌動就遇上自家的羅剎,“你先把刀放下,莫要真傷到人家姑娘。”

顧二一腔的害怕和傷心原本還能強忍着,聽着這麽一句關心,“哇”一聲哭得極為大聲。

“為...為什麽,要...要這麽對我,我...我什麽都還沒做,也...也沒有欺負她...”

裴衍是個鐵石心腸的狠人,絲毫不為所動,只一味逼迫他二叔,“小姐哭得如此傷心,二叔當真不肯憐惜一二?”

兩人對峙片刻,裴行之肩膀一松,黑着一張臉道。

“她往南邊去了,進了蕪城就甩掉了跟着的人。”

南邊。

裴衍磨了磨後槽牙,胸中怒火熾盛,但面上并不顯。

他收了長刀,随手往近侍那一抛,近侍穩穩接住,“咻”一聲,長刀入鞘。

“多謝二叔,”裴衍甚為有禮地雙手作了個揖,又轉向癱軟在圈椅啜泣的顧二道,“今日小姐幫了裴某大忙,倘若日後還有得罪之處,請小姐海涵。”

日後還有...

顧二吓得渾身都在哆嗦,小臉煞白,聽得這樣的威吓之語,一時面容空白,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方才被他拿刀抵着時,她整個人僵硬驚恐,這是她站的離裴衍最近的一次,卻只是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冷漠和殺機。

從前那些如春霧般美好的少女回憶,好似在那個瞬間徹底消散,只剩下脖頸間欲索命的寒涼。

裴行之看不下去他恐吓顧家小姐,吩咐府中下人将人扶下去,好生照顧,妥帖送回顧府。

裴衍派出去查阿嬌過往行蹤的人回來了,他無意在此逗留,擡袖拱手就要出去,裴行之餘怒未消,将人吼住。

“你今日如此肆意妄為,顧二小姐家去後,顧家必然勃然大怒,這門親事你到底還想不想要。”

裴衍挑釁擡眸,“二叔放走阿嬌,難道不是肆意妄為,難道我不能勃然大怒?”

“方才我說了,裴府裏不只我一個男人,這門親事侄兒若不成,不是還有二叔嗎?!”

裴行之胸中怒氣翻湧,脖子連着耳朵一片紅,半輩子都沒被這麽氣過了。

想要開口罵人,又覺死豬不怕開水燙,罵也白罵。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過就一丫頭片子,就算有幾分小聰明,也不過尋常女子,何以就讓裴衍執着至此?

裴衍見二叔捂着胸口,坐在圈椅裏大口喘氣,他回頭看了眼門外的垂絲海棠,緩和語氣道。

“我心中有數,只要二叔不再摻和我和阿嬌,裴氏的榮辱我自會承擔。”

“就算你将人尋回來,人家不樂意還會走,你又待如何。”裴行之道。

裴衍眯了眯眼,一想到方才他說阿嬌往南邊去了,他就恨不得咬死她。

徐天白的故裏就在南邊,她竟還對那冒牌貨念念不忘,連出逃都要逃去故人之地。

混賬!

“這有何難,一雙腿若是多餘,打斷豈不更好。”

裴行之瞧着他眼底冷厲,言語狠辣,又想到他對大哥一家的所作所為,裴将軍相信他真能做得出來。

裴衍走後,裴行之走到海棠樹下,坐在欄杆之上,粉白花瓣在眼前悠揚飄落,雙手搓了搓臉,滿臉的疲憊和無奈。

大将軍不是沒有招兒收拾那混賬,只是這是亡妻留給他的兒子,他又狠不下心。

阿嬌姑娘之前提醒,讓他管好裴衍,倘若她被捉回來,一定要往他頭上潑髒水。

大将軍嘆了一口氣,一個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裴國公府早晚要被他倆攪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