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強盜 明月高懸,(1 / 2)

雪焚金瓯 沈疏桐 1688 字 17小时前

第31章 強盜 明月高懸,

容恪一時怔住, 似未料到她竟一口氣說出這許多,這是他們認識以來,她說過最多也最深的話。

他緩緩落座, 擡眸凝視着她。

她整個人如銅像般伫立不動, 唯餘胸口微微起伏, 長睫再度低垂,令人辨不清心緒。

他思忖良久, 似乎每個字都在腦中盤旋數遍,方沉聲道:

“其一, 關于為妾之事。我并非巧言令色之徒, 大丈夫一諾千金,不可言而無信。故而今時今日,我确實無法許你正妃之位。皇子正妃向來由父皇欽定,我不能虛言欺你。”

“不過, 來金陵之前,我已請托吳老大人認你做乾孫女,吳老大人也已應允。再以你北上救駕、有功于鹽務一事,為你請封。如此, 側妃之位我有七八成把握。”

“側妃并非尋常妾室, 是上皇家玉碟的。如若......”他難得顯出幾分不自在, 輕咳兩聲,“如若你仍覺委屈, 日後父皇指婚, 我自會設法周旋。待你誕下長子, 京中高門貴女自是不願嫁入。屆時,我便請立世子,再以世子之名, 奏請冊你為正妃。”

“二則,至于路邊野花,這種話日後莫提了。這是看低了我,亦是看低了你自己。如你所言,何等貴女我不曾見過?若只為新鮮,若非不可替代,又何須對你苦苦相纏?”

謝淺長睫依然低垂,輕嘆聲自唇邊溢出,“為何是我?”

“阿淺,你不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嗎?”

“世間之大,無人懂我的孤寂與......野心,但我知道,你定然懂得。我亦懂你,縱使不全然清楚你的過往,但我亦能看穿你的孤寂與困頓。”

“阿淺,人海茫茫,有幾人能靈魂相通?何必因長輩昔日一言,便困住終身?”

謝淺緊閉雙眸,心亂如麻。她寧願容恪拂袖而去,也不願他這般坐在面前剖白心跡。

他開出的條件可謂優厚之極,實現的可能性也算大。再者,有吳家為倚仗,已為她鋪出一條康莊大道。有一剎那,她幾乎要開始想象另外一種生活,不用背負國仇家恨、不必步步算計,只作為謝淺,好好活在這個世間。

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指尖玉牌的冰冷觸感擊得粉碎。腦海中母親凋零的容顏、祖父母離去的身影、坐上龍椅的悸動不斷湧現,心底那一抹微薄的暖意瞬間讓她感到更深的寒冷與孤寂。

謝淺何嘗不知他的真心,又何嘗沒有察覺自己的心動。

只是,他的真心是給謝淺的,而不是姜淺。

若有朝一日,他知曉了她身份,知道她攪纏在何等大事之中……

二人結局已然注定。

容恪望着她微顫的睫毛,輕嘆一聲,拉過她的衣袖。

“阿淺,既然要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為何不能是我?我在這世間,亦是孑然一人。”

謝淺心口似被什麽猛地一撞,驟然蜷縮起來。

“至于秦自遠,你說你們青梅竹馬,我信。只是,青梅竹馬,一定是男女之情嗎?”

謝淺狠下心,斷然道:“是。我願為他做任何事。”

“包括陳翰文之事?”

謝淺心猛地一沉,倏地睜開眼。見容恪只是凝視着她,并無發作之意,她按下慌亂,定了定神,扯回他手中的衣袖,“殿下在說什麽?陳同知何事?”

容恪定定望着她,不放過一絲神情。

他沉聲道:“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作戲,但不願在你面前虛與委蛇。我內心期盼,你亦如此。”

“私鹽之事,首罪在官私,其後才是商私。”

“況且,我也非你想象中那般清正,我深知和光同塵的道理。既能放過某些人,又豈會為難自己人?”

謝淺心下冷靜下來,她細想當日所為,并未留下任何證據。容恪現下所言無非是诓她罷了,他最多從侍衛處知道她連續三日去寶馔樓點了同一道菜,那又如何?

她心神稍定,回視容恪,煞有其事道:“殿下說的這些,實在讓人聽不懂,莫不是陳同知之事另有隐情?”

容恪苦笑,“是我不知如何讨姑娘歡心,竟在這種時候說這些。我知你定認為我在詐你,其實我并非此意。”

他的目光沉靜,“不妨同你直言,我手中并無實證。但沒有證據,不代表我不會猜測。或許是你,或許是旁人,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身,深深望入她眼底,“最重要的是,我今日選擇坦言這份猜測,是想告訴你,我容恪認定的人,即便她真的做了什麽,只要她肯向我坦白,只要她信我願護她、能護她,我願意擔下所有風險。”

“阿淺,我要的,是你的真心,不是你的把柄。”

謝淺眸光劇烈閃爍,她猛地轉身走至角落,逐一吹滅燭火,聲音帶着幾不可聞的顫抖,“我不喜太亮。”

容恪輕聲道:“好。”

謝淺又行至窗前,擡首望月,眸中晦暗難明。

容恪上前幾步,與她并肩而立,輕聲問:“明月高懸,可願照我?”

“阿淺,莫再隐入孤燈之下,随我一同走向黎明,可好?”

抓着窗棂的指尖泛起青白,她不自覺喃喃道:“黎明至,明月散。”

容恪正要說什麽,冰魂遲疑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姑娘,藥取來了。”

謝淺回過神來,低聲道:“去外間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