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恪凝視她許久,輕聲應道:“好。”
謝淺喚來外頭一個侍衛為容恪換藥。容恪張了張口,終是沒敢要求她親手來換。
待換好藥,侍衛躬身退下,謝淺方進來,問道:“可好些了?”
容恪不答,只盯着她看。
謝淺無奈嘆氣,“你別逼我。”
“我不逼你,我只想讓你認清自己的心,不要自欺欺人。秦自遠我方才已打過交道,絕非你傾心之輩,今後莫再拿他來搪塞我。”
謝淺知今夜他是要攪纏到底了,緩聲道:“容我想想可否?”
容恪唇角輕揚,“要想多久都由你。只是你若敢成婚,我縱在京城,也會趕來搶親。”
“到時候,誰搶到可就是誰的了。”
謝淺聽着他這般無賴之語,心下茫然又無措。縱使她機變聰敏,也實在不知,這事究竟該如何收場。
容恪取出紅寶石鳳釵,親手為她簪于發間,端詳片刻,滿意颔首,“還是這等光彩奪目之物襯你。待回京後,再令人為你細細打一整套。”
見謝淺掌中仍握着那枚玉牌,他溫聲道:“早說過了,送出的禮斷無收回之理,你好生收好了。”
謝淺又氣又無奈,“真沒見過像你這般無賴之人,哪裏像皇子,分明是強盜。”
容恪笑意更深,“做強盜也挺好,看上哪個小娘子,直接搶就是,哪裏還需我這般,費勁口舌。”
謝淺沒好氣瞪他。
他笑問:“不知小娘子今夜可有地方容我借宿?”
謝淺正要喚人,容恪攔住她,“不急,夜還長。”
說罷,搬了兩張椅子至廊下,用大氅将謝淺裹得嚴嚴實實,招呼她,“共賞一會月色。”
銀輝落下,灑滿他周身,連平日淩厲利落的輪廓都變得柔和起來。謝淺只覺心頭某處倏地一軟,鬼使神差般,緩緩走上前,與他并肩而坐。
今日月華似乎褪去幾分清冷,透出些許溫柔來。
“冷嗎?”容恪側首問。
謝淺搖頭,指尖驟然落入他掌心,她下意識要抽回,卻被他牢牢握住。
她蹙眉瞪他,“說了不冷。”
容恪低笑,“便當我冷吧。”
他掌心分明灼熱似火,謝淺無奈,與強盜有何道理可言?
周邊很靜,一股奇異的寧靜亦在她心底蔓延。
夜色溫柔,月色溫柔,連呼吸仿佛都溫柔起來。
這一瞬,她似乎終于偷出一刻閑暇,暫時卸下滿身的疲憊與沉重,只是作為謝淺,同身側人,共賞一輪明月。
她忽而什麽都不願想,任自己沉溺在這片刻之中。
“我十三歲去西北時,也是這樣的月色。”身側忽響起低語,謝淺側臉望去,正撞入他眼底。
“那時已開了春,可北方依舊寒的很,風像刀子一般,割在臉上生疼。”
“我奏請父皇時,他正批着奏折,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說來可笑,那時我心底還留了絲妄念,希望他能留下我,或者至少說一句,‘等幾日過完生辰再走’。可什麽都沒有,他只是頭也不擡地扔下句,‘着兵部安排吧。’”
容恪嘴角牽起一抹自嘲,忽而掌中一暖,掌心中始終蜷着的指尖忽地反握住了他。
他驀地一怔,看向身側之人,可她卻已垂落雙眸,掌中指尖如驚鳥般松開。
霎時,他眼底笑意漾開,指腹收緊,将她指尖牢牢攥住,連聲音都清越起來,“都過去了,小孩子嘛,縱使不說,也總是祈求父母多看自己一眼。只是,經歷的多了,才明白,有些東西,不可強求。”
“不求,便是放過自己。”
見謝淺仍是垂眸不語,他話音一轉,輕輕踢了踢她足尖,“這個時候,你不該問我些什麽嗎?”
謝淺擡眸,“問什麽?”
容恪唇角揚起,“話都遞到嘴邊了,還接不住?”
謝淺一瞬了然,沒好氣道:“那麽,你生辰是哪一日呢?”
他笑意深深,“元月二十,與你同日,你可記牢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