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相處 我會将它牢(2 / 2)

雪焚金瓯 沈疏桐 1862 字 4天前

自入京以來,她不是在安頓金陵來人,便是在摸清泰叔手中底牌,還抽空見了錢益一面,倒還未曾好生領略這天下第一城的繁華。

目之所及,只見文玩店、藥鋪、典當行等各種店鋪鱗次栉比,沿着長街一路鋪開。道旁小販雲集,捏糖人的手藝人十指翻飛,一個個糖人被捏得活靈活現。梳着雙丫髻的小女娃拉着婦人裙角,哭着嚷着要買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

謝淺有幾分恍惚,上次置身于這般煙火人間,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容恪見她愣神,順着她目光向外望去,屈指輕扣車壁,馬車應聲而停。他朝外吩咐,“捏個糖人來。”

祿全忙應下,不多時,自糖人鋪子捏了對交頸相向的鴛鴦,躬身奉上。

容恪眼風掃過,他頭低得更沉了。

輕咳一聲,容恪将糖人遞到謝淺面前。謝淺見狀,似笑非笑睨他一眼,他立刻對祿全喝道:“自作聰明的奴才!”

謝淺輕哼一聲,“就知道當我面做戲,下人還不是揣摩你的心思。”

容恪笑笑。

祿全忙跪下,朝謝淺賠笑道:“姑娘喜歡什麽花樣,奴才立馬給您買來。”

謝淺搖搖頭,接過鴛鴦糖人,輕嘗一口。甜絲絲的,帶着一股麥芽的清香,在唇齒間化開。

容恪揮退祿全,馬車複又行駛起來。

“好吃麽?”他問。

謝淺飛他一眼,“你沒吃過?”

“還真沒有。”容恪含笑湊近,輕聲道:“給我嘗嘗。”

她唇角微勾,斜斜睨他。他似被勾住一般,自顧自握住竹簽,稍一用力,便将她手中糖人移近幾分。正低頭去咬,她卻忽然松手。力道來不及收回,糖人盡數黏在他鼻尖。

容恪狼狽擡頭,撞進謝淺帶着狡黠笑意的晶亮眼眸,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指尖虛點,“武威郡王這般痞氣孟浪,合該讓你吃點苦頭才是。”

容恪舌尖輕舔沾着糖的唇角,“倒不算什麽苦頭,挺甜的。”

謝淺輕哼一聲,索性別過臉去,身後低笑聲傳來。

喚祿全進來收拾妥當,見謝淺仍望向窗外,容恪想了想,斟酌問道:“阿淺,你當真要做些營生?”

謝淺回過頭來,“怎麽,武威郡王嫌丢人?那可得趕緊跟我劃清界限才成。”

容恪笑意盈盈,“母刺猬又開始刺人了。”

謝淺哼哼,“知道還不躲開些,仔細把您這金軀紮出血來。”

聞言,容恪反而故意挨近一步,“來,現在就紮。”

謝淺無語極了,扶額道:“天家怎的生出你這般無賴之人?”

他笑意深深,“你喜歡便成。”

“呵,胡說八道。”

他微微俯下身子,目光與她平齊,“反正天塌下來,咱們阿淺姑娘這張嘴都還是硬的。”他緩緩捧着她臉,“若不喜歡我,早将我身上抽得沒一處好了。”

溫熱氣息漸近,謝淺抿緊唇,色厲內荏道:“再不松開,我真動手了。”

容恪低笑一聲,終是松了手。

他靠回廂壁,閑閑道:“倒不是不讓你做營生,只是......能否避着些?你尋個人,或是我尋個人,幫你打理,可好?”

謝淺奇怪地看他,“難道,我還自己去打理不成?”

“那就好。”容恪笑道:“我倒不是覺得丢人,你我之事早晚會被人知曉。重農抑商畢竟是國策,若有心人以此來攻讦,我擔心給不了你應有的位置。”

謝淺聞言未應聲,反而轉頭望向窗外。

陽光潑灑大地,金燦燦的一片。不由自主地,她将掌心探出,感受北地初春陽光。

可再好的陽光,也照不進,她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她心下暗自道:其實你多慮了,我們根本不會有那一天。

閉上眼,感受窗外清風拂面。北風料峭依舊,但已暖意暗藏。她認真呼吸着北地的氣息:比江南乾燥,帶着皇城獨有的肅穆與威嚴。

身後傳來他輕聲詢問,“在做什麽?”

謝淺聲音難得的輕柔,似藏着說不盡的缱绻。

“感受京城的風。”

“我會将它牢牢記住。”她回眸,目光流轉,定在容恪面上,笑道:“若是日後不在京城了,說不定還能回憶一二。”

容恪身形一頓,片刻,蹙眉道:“說些什麽怪話。”

謝淺垂眸淺笑,糊弄道:“難不成武威郡王便能在京中待一輩子?”

聽出她話中那點似無若無的夫唱婦随之意,容恪露出笑意,“便是出京,也不過是暫住罷了。”他意有所指道:“終歸是要在京城終老的。”

謝淺笑笑,沒再說話。

不多時,祿全的聲音隔着車門傳來,“殿下,到了。”

容恪身子微傾,推開謝淺身側車窗,“瞧,到家了。”

“家”字落入耳中,謝淺心下微微一顫。

擡眼望去,五間三啓的朱紅大門洞開,正以最恭謙的姿态迎接主人歸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