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怠慢
天色逐漸黯了下來。
姜螢端坐在榻上,頭上似頂了千斤重,火紅的燭火将屋子映照得亮堂,她端坐在柔軟的床榻上,忍不住打量起新房的布置。
紫檀木做成的桌椅,大紅色的帷帳,象征着喜慶的燈臺與喜燭,以及那柄用來掀蓋頭的玉如意。
看起來不算苛待她。
但姜螢并未有多慶幸,這樁婚約是陛下旨意,不管布置的如何隆重精美,于她也無半分乾系。
姜螢坐着無聊,忍不住思索起前幾日聽來的話。
魏昀雖然是個粗人,但她聽說,他帶兵平息了攏中叛亂,風頭無兩,本該是光風霁月的大将軍,可傳言裏,他冷酷狠戾,高大威猛,因着出身鄉野之地,大家都說這是一個不近人情的莽夫。
他長相性格雖然與她無關,但到底是成婚做了夫妻,眼下危局不能改變,她不奢求夫妻恩愛,只希望着平安遂順。
畢竟,她清楚明白,因父親與厲王年少時交情,惹了陛下猜忌。
看似是促成了一樁和美親事,實則,魏昀是陛下心腹,如若姜家有什麽不妥,放眼皮子底下,似乎更能起到殺雞儆猴的威懾。
姜螢垂眸,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忽然,琉璃一臉灰敗的從外走來,神情裏有掩蓋不住的氣憤:“小姐,将軍回來了,可是,将軍徑直朝着閑月閣去了!”
“大婚第一日,他們就敢這麽對小姐,可見一個個都不把您放在眼裏!”琉璃有些委屈,眼淚都快冒了出來。
“魏……将軍他有其他女人嗎?”姜螢試探詢問,雖說她如今進了魏家的門,但是,她也沒聽說魏昀有妾室呀,不過轉念一想,像他這般血氣方剛的男子,養一兩個通房妾室也是正常。
琉璃思索,而後搖頭:“将軍常年不在府裏,約摸着是沒有吧。”
姜螢點頭,好奇問:“閑月閣裏住着哪位娘子?”
“就是方才進府時,門口來迎您的沈姑娘,奴婢剛剛才打聽到,沈姑娘是大将軍的乾妹妹,先前也是這府上唯一的女主人,只不過如今小姐您入了府,您才是這将軍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琉璃故意大聲,像是說給外面那些正在觀望中的人聽。
“奴婢覺得,沈姑娘這個時候讓将軍過去,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
琉璃忍不住打抱不平,新婚第一夜,就讓新娘子獨守空房,傳出去,非議聲會将小姐淹沒。
姜螢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今日他不來接親,晚上自然也可不入洞房,沒将她放在眼裏,這也正常,畢竟二人從未見過面,本就是聖上賜婚,他的态度如何她左右不了,她只能謹慎守着規矩,不能讓人挑出差錯。
否則,她會拖累姜家。
思及此,姜螢吩咐:“他不會來了,今晚我們早些安歇吧。”
琉璃忍住眼淚,低聲應:“是。”
*
夜涼如水,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緩緩在将軍府門前。
青朔守在一旁,将車簾掀起,瑩瑩月色,暖風輕拂。
绛紫色官服,外罩一層玄色大氅,眉目硬朗又不失俊美,筆挺的身姿宛如一把塵封的寶劍,鋒銳的眉眼透着幾分不怒自威的寒光,卻又能窺見幾分柔和淡雅的弧光。
青朔上前,正要開口。
一旁的小厮卻急急忙忙竄出來:“将軍,不好了,沈姑娘心疾發作了。”
男人邁步走下了馬車,神情微變,聞言,大快步朝着裏面走去。
青朔猶豫着要不要提醒,擡頭看男人早就消失在轉角的身影。擡手,朝身後吩咐:“去通知夫人,将軍今晚怕是不會過去了。”
半個時辰後,魏昀從閑月閣走出。
青朔在外等了許久,見到人出來,微微側身:将軍,今日大婚,沈小姐将夫人安排在了汀蘭苑。
那個地方位置有些偏僻。
聞言,男人并無多大反應,好似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還不如今日那封急報來的重要。
“嗯。”
魏昀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邊走邊閑聊:“今日接親,沒出岔子吧。”
談到正事,青朔神情不由莊重起來:“今日孫內侍帶了黑甲衛前去,屬下在暗中設了埋伏,姜府內外,沒有發現厲王的人。”
“厲王世子數月前就已離京,算算日子,如今也收到了賜婚的聖旨,他沒有出現,難不成姜家真的沒有參與?”
魏昀不置可否,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可他面上無半分喜色,周身似乎彌漫着一股淺淡的血腥氣息。
青朔忽然看到魏昀腕間裹着的紗布,面色大變:“将軍何時受的傷?”
“無礙,回來路上,遇到兩個刺客,不過是擦破了點皮,方才在阿靈那裏,已經包紮好了。”
他說的毫不在意,轉身丢來一塊木牌:“去查查,是誰的人?”
大婚之日遭遇行刺,雖然這些年刺客一波又一波,但那都是在西北蠻荒之地常有,回到京城,這還是頭一遭,又偏偏挑上這個日子。
那姜府小姐前腳出嫁,後腳将軍就遭遇刺殺。
兩件事情結合到一起,他不敢耽擱,立刻領命下去了。
*
姜螢睡得并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
夢到徐淮出現在姜府門口,朝她伸出手,含笑喚她桃桃。
然而下一刻,他身後出現了一個戴着面具的玄甲男子,黑沉沉的霧氣伴随着冷冽寒風一同襲來。
記憶裏的俊秀郎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不清臉,但長得很高的男子。
他有一雙寬厚的手,和徐淮修長漂亮的指尖不同,那手看起來很糙,上面布滿了舊繭,朝她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