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十五
姜螢有些意外。
陳氏心高氣傲,平日裏又與她沒什麽交集,幾日前才鬧了不愉快,這時候來尋她做什麽?
姜螢換了身衣服,來到前廳,剛一進門,陳氏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上來:“好侄女,都是二嬸的錯,你別與二嬸計較了,實在不行,二嬸給你跪下……”
話落,陳氏膝蓋就要着地,姜螢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整得莫名其妙,指尖抓着她的衣袖。
好端端的,陳氏忽然上門對她道歉做什麽。
難不成,是她突然醒悟,發現自己做人太過尖酸刻薄了?
“好侄女,你去給魏大将軍說說,你二叔忠厚老實,但他萬萬不會牽涉進鹽運一案,如今魏大将軍奉命督查此案,你二叔一旦被頂罪,那可就是徹底完蛋了。”陳氏說話語氣都有些發顫,她緊緊握着姜螢的手,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好孩子,以前都是二嬸不對,二嬸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你就幫二嬸這一次,往後二嬸給你當牛做馬……”
從陳氏三言兩語裏,姜螢逐漸拼湊起事情的經過。
二叔為人,她也是了解的,為官清廉正直,從沒出過任何差錯,姜螢相信二叔。
但鹽運這種被聖上極為看重的事情,如今出了差錯,層層盤點,凡涉及其中,少說都會扒層皮。
即便二叔真的是無辜的,但魏昀替聖上督查此事,第一個開刀的,便是姜家。
這讓她不得不多想。
“你二叔對你也是不差的,小時候還抱過你,你有何怨氣,都對二嬸撒,只求別意氣用事,你二叔為人,你也是了解的,小時候逢年過節,你二叔都會給你帶禮物的……”陳氏眼眶通紅,顯然在家便已經哭過。
不然不會六神無主的求到她這裏來。
姜螢抿唇,神情認真:“二叔對我的好,我會記得的。”
陳氏眼底露出感激,然姜螢話鋒突轉:“但是此事,怕是沒那麽簡單。”
陳氏神情有些迷茫,姜螢輕輕嘆了一口氣,朝着琉璃使了個眼色,琉璃攙扶起陳氏:“二夫人,您先回去等消息吧,二老爺若是無罪,自然會被釋放,這也不是您跪在這裏就能解決的。”
“傳出去,又要說我們小姐不敬尊長,目無長輩了。”
陳氏眼底閃過一抹心虛,狼狽的從地上起來。
她嘴唇蠕動,想要再說些什麽,然而觸及到姜螢神情,終究咽下去了。
送走陳氏後,琉璃回來,看到姜螢撐手扶在額頭上,臉色蒼白。
“夫人,您真的要為了她去尋将軍嗎?”
姜螢來到窗前,視線望向不遠處的藤架,上面剛剛搭好了秋千。
原本以為,只要安穩度日,一切都會回到從前,可魏昀竟然會動二叔。
是了,這樁婚約一開始,便是算計與利用,她身處其中,自然不可能獨善其身。
半晌後,姜螢轉過頭,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平和:“今晚,去請将軍過來。”
“是。”琉璃眼底劃過一抹心疼。
*
夜裏,琉璃前往水榭。
卻被告知,将軍一進府就被人請去了閑月閣。
琉璃氣憤的回來,忍不住吐槽:“夫人,她們就是故意的,每次都趕在您去找将軍時,她也去,擺明了就是與您對着乾!”
聞言,姜螢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
她神情柔和,讓琉璃将桌上的菜去熱一熱,而後,她親自去了水榭。
魏昀若是喜歡沈靈,早就将她擡為妾室了。
他既沒這個想法,今晚必不會宿在閑月閣,姜螢要等,總歸是能等到的。
只是她忽略了,夜裏天氣有一些涼,她出來的匆忙,未曾披一件披風,單薄的身子站在風裏,像一株搖搖欲墜的海棠花。
魏昀回到水榭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夜色下,少女穿了一件青色收腰襦裙,面容嬌妍,立在月色下,宛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畫。
他喉結微微滾動,淡聲詢問:“有何事?”
聞言,姜螢轉過頭,像是忽然發現他,眼底閃過一瞬的錯愕與慌張。
“夫、夫君,你回來了。”
魏昀眸色變深,視線不動聲色落在她發紅的指尖上,蹙了蹙眉。
姜螢硬着頭皮,語氣有些不熟練:“妾身熬了羹湯,還是熱着。”
魏昀邁步進門檻:“進來說。”
他步子很大,姜螢只能小跑着跟上。
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如何開口,以至于忽略了魏昀專門放慢的步伐,等到男人停腳步,她沒反應過來,直接撞在了魏昀寬闊硬朗的後背上。
姜螢頓時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淚:好疼……
魏昀回過頭,看着她捂着鼻子,皺起眉,轉身往另一處走了。
姜螢這才能擡頭,眼前是魏昀的書房,他并不允許她進來。
她垂眸,跟着他來到了花廳,
魏昀脫了大氅,坐下來,視線如同一把利劍,不加掩飾的打量着姜螢。
他大概能猜出來,她因何而來。
新婚那夜見到他如同耗子見了貓一個勁的躲着,這會倒是有勇氣了。
魏昀不動聲色轉動着手上的扳指,等着她先開口。
姜螢進門,藏在袖子裏的指尖緊緊攥着,心底給自己打氣,半晌後,慢吞吞開口:“天氣有些涼,妾身給您熬了羹湯,将軍不如趁熱喝點。”
魏昀挑眉,不置可否。
他從她手裏接過,正好碰到了她冰涼的指尖。
與上次的湯不同,這次确實是熱的。
唯一不同,就是她是冷的。
魏昀将湯喝完,放下碗,目光若有所思盯着她細嫩的雪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