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酒瓶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許老太的眼睛亮了,她盯着那兩瓶西鳳酒和兩條大前門,喉嚨裏發出吞咽的聲音。
這可是供銷社裏都買不到的高級貨!
“來就來,還帶啥東西,都是一家人。”許老太搓着手,眼睛卻沒離開過網兜。
“大過年的,按規矩走個過場。”許意看着跳動的爐火。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
許母端着兩個粗瓷茶杯走過來,杯子裏飄着幾片劣質茶葉。
“意丫頭,喝水,你現在可是大老板了,咱們許家也跟着沾光,你大哥前兩天還念叨,說想去你那個超市裏謀個差事……”許母試探着開口。
許意轉過頭,看着許母。
“超市招人,歸人事部管,只招初中以上學歷,會打算盤的。”許意打斷了她的話。
“你大哥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去當個庫管,或者乾脆當個經理……”許老太急忙插嘴。
陸征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拉開一把長條板凳坐下。
軍用皮靴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家大哥想去意想超市上班?”陸征看着許老太。
“意想超市現在的安保,是我從縣局退下來的兄弟負責,庫房裏丢一根針,我都得立案偵查。”陸征擡起眼皮,“
許大哥要是去了,手腳不乾淨,我抓人的時候,可不講情面。”
許老太的臉白了。
她想起村裏人傳的閑話,說這個陸征在縣局經偵科是個活閻王,抓人從來不手軟。前幾天還把大河村幾個想騙助學金的村乾部送進了局子。
“那……那還是算了,你大哥在家裏種地挺好。”許老太乾笑兩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許意看着這一幕。
“東西送到了,我們還有事。”許意轉身往外走。
“這就要走?不留下來吃頓飯?”許母在後面追了一步。
許意停住腳步。
她回頭,視線掃過這間破舊的堂屋,掃過掉漆的八仙桌,最後落在許母那張讨好的臉上。
“不了,我嫌這裏的煤煙味嗆人。”許意推開門簾。
冷風夾着雪花卷進屋裏,吹散了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陸征站起身,跟着許意走出堂屋。
院子外面的村民越聚越多。
許意走到吉普車旁。
胖嬸擠開人群,湊到跟前。
“許總,許總!我家二小子初中畢業,算盤打得可溜了,你看能不能去你那超市……”胖嬸搓着手湊近。
許意拉開車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看着胖嬸。
“年後初八,意想超市門口有招聘啓事,讓他自己去排隊考試。考上了,就留用。”
說完,她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砰。
許母和許老太站在院門口,看着那輛漸行漸遠的吉普車,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
許老太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白眼狼!發了財連親娘老子都不認!”
她罵得很小聲,生怕風把聲音吹進陸征的耳朵裏。
胖嬸撇了撇嘴。
“快拉倒吧!人家現在是縣城裏的活財神,你當初要把人家賣給二流子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是親娘老子?”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哄笑。
許老太漲紅了臉,灰溜溜地轉身進了院子,重重摔上木門。
吉普車駛出大河村。
上了國道,路面平坦了許多。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沙沙聲。
許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白楊樹。
“心情不好?”陸征單手打着方向盤,轉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許意收回視線,看着前方。
陸征沒有說話。
吉普車碾過一塊碎冰,車身颠簸了一下,繼續向着縣城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