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抄家 噩夢
昌平元年八月十六, 樞密使龐從之領命帶兵查抄榮王府。
榮王伏誅斬首,其母舒太妃于上清宮懸梁自盡。此事一出,滿朝文武人心惶惶——就在不久前, 衆臣還在感慨這位新帝勤勉寬厚,誰知如今第一個開刀的, 竟是同血脈的榮王。
沒有人想到, 榮王竟會被斬首。雖然榮王嚣張跋扈, 但畢竟身份尊貴。自登基以來, 新帝便十分寵信這位皇叔。
此刻武安侯府內, 剛下朝的賀蘭昌在跟妻子議論此事。
姜岚本在主院逗着寶兒玩,聽薛丁來傳消息時便吓了一跳, 手裏皮鼓也不搖了。
正逢武安侯回來, 她抱起寶兒便與自家夫君低聲,“我看他抄得也不冤, 陛下登基之初,就曾有官員狀告榮王貪墨, 當時新帝只是讓他将錢款補上,并未做過多懲處。誰知靠着新帝恩寵,此人愈加跋扈,連我們侯府謠言都敢散出去。只是沒想到,這恩寵來得快,去得也快, 昨兒還是中秋呢,一家團聚, 今日便被殺了。”
賀蘭昌沉思了下:“仔細來看,也不是毫無蹤跡。早在半個月前,又有人狀告榮王科舉舞弊。榮王途經青州時, 曾與舊友青州的兵馬都監私下相見喝酒,也不向上禀報。陛下雖降了他的官,也還是令其于家中禁閉反思。本來大家都以為,此回亦是小懲大戒。”
“說是舊友,可私下相見誰知他安的什麽心?我記得去年先皇病危,榮王便想給侯爺和一乾武将宗親送信,還好侯爺警惕,沒收也沒看......”
說到這,姜岚突然回味:“你說,陛下的寵信,該不是本就想殺他......”
“君心難測。”
侯夫人跟着嘆了聲,擔憂起今早進宮的女兒。她又瞥了眼懷裏的寶兒,此時他正聽得聚精會神,兩只小眼睛格外圓溜。只是這張臉......怎麽和新帝越長越像了。
賀蘭昌的目光也落到寶兒身上,發覺那兩根小眉毛竟然擰着,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也在發愁。他有些忍俊不禁,總覺得玉兒這孩子跟神童似的,忍不住輕拍人家的肩,“快些長大罷,長大了也好為你外祖分憂呢。”
但是......賀蘭昌琢磨打量起寶兒,問妻子:“你可覺得,他這張臉生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是嗎。”
姜岚忽而心虛,又瞅了眼寶兒,勉強笑了笑:“許是這孩子生得俊俏,俊俏的人都容易像些。”
一個時辰後,從皇城宣德門駛出的馬車回到了侯府。
今天出這麽大的事,女兒能平安回來,姜岚算是松了口氣。只是玉兒的面色略為灰沉,姜岚便猜大概事态不好。
果然,還沒等姜岚出聲,她已經搖了頭。沈明玉又問:“母親,榮王府是不是出事了?”
“你也知道了?”
“我回來路上聽到消息了。”說那黑甲兵是多麽威風,剎那間便包圍了整座王府,上至府內的女眷,下至仆婢随從,全都押着走出。不知怎麽的,她突然便想起新帝說過,遲早有一日會弄死她。
如今的裴書憫,已不再一無所有,而是掌握生殺大權之人。
......
入夜後,皇城司的地牢幽暗可怖。
滴滴答,水珠落進青石板,赤黑繡金的龍袍緩緩踱過。撐傘的是大太監李順德,龐從之與皇城使陪同在側。進入地牢,李順德收起滴水的骨傘,恭敬立在新帝身後。新帝眉目暝黑,沉靜邁向地牢深處。
此處關押的都是朝廷要犯、戴罪之身,昔日高高在上的貴人,如今已淪為階下囚着素。最後,他的步伐在一處大監牢前停下。
這裏關押着男男女女十幾餘號人,皆是榮王的家眷。
如今榮王已死,其他子弟還有戴罪在身的。裴書憫聽着皇城使手捧案牍,一遍遍念過餘下人的罪責,牢中之人低聲抽泣,對罪名供認不諱。最後新帝擡了擡手,示意龐從之依照大周法律為這些人定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