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求婆母?讓婆母以命婦的身份入宮,求皇上為她做主?或是去求方晏,告知他,他的表哥對自己圖謀不軌,求他出手相助?
她越想心越涼,這世間本就對女子苛刻至極,一旦此事敗露,世人不會指責王爺失德,只會說她風流成性,不知廉恥,主動勾引當朝王爺。到那時,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更何況,即便她僥幸用其中一種方法,暫時擺脫了他,往後她還能活下去嗎?她的家人,還能安然無恙嗎?他是當朝王爺,若是記恨上她,只需動一動手指,便能将她和她的家人,碾得粉碎。
這般念着,絕望便一點點吞噬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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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族人不算繁盛,與陳府能攀得上正經親戚的,統共也就十一戶人家,算不上什麽名門望族。族中最有出息的,便是陳銘、陳敬父子。
陳敬英年早逝,無子嗣留後,按宗法規矩,過繼首選當是親侄子。
可陳敬本就是獨子,連親兄弟都沒有,親侄一說自然無從談起。次之便是堂侄,陳敬大伯名下亦只有一子,便是他的堂哥陳嵘,陳嵘雖有三個孩子,兒子卻只有一個。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從族中關系沒那麽親近的侄輩裏挑選。陳氏族長考量再三,兼顧輩分、品行與家境,最終選定了兩個各方面還算合宜的人選,差人告知了陳敬的妻子許昭寧與母親秦氏。許昭寧聽秦氏提及,這兩人的輩分,約莫是曾祖父兄弟的孫子,算是再從侄。
今日一早,婆媳二人親自去這兩戶人家相看。
第一戶的孩子今年八歲,生得眉清目秀,待人接物頗有分寸,說話條理清晰,瞧着倒是個機靈懂事的。可許昭寧看在眼裏,卻暗自犯愁,八歲的孩子,早已懂事,有了自己的心思與脾性,且父母俱在,她生怕這樣大的孩子難以交心,終究是養不熟。
秦氏也是這麽個想法。
随後二人又輾轉去了第二家,這孩子的年紀倒是合心意,不過三歲,正是懵懂無知、好教養的年紀,本是最穩妥的人選。
可走近一瞧,婆媳二人皆是一怔,這孩子天生眼部有疾,左眼近乎失明,平日裏總是微微眯着,身形也瘦瘦弱弱,面色蠟黃,一副病殃殃的模樣,見了人也不怯生,只是開口說話時,聲音細得像蚊子嗡嗡,輕得幾乎聽不清。
許昭寧見他小小年紀便遭此磨難,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滿心的同情與憐惜。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妥,這孩子明顯是個體弱多病的,日後怕是要多費心力。更讓她不适的是,孩子的父母态度格外熱絡,言語間滿是讨好,那急切的模樣,仿佛生怕她們不肯要這個孩子,倒像是巴不得趕緊把他送出去,省了累贅。
秦氏比許昭寧更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想當初,自己的夫君和兒子在世時,待族中之人從不薄,哪家有難處,出錢出力從不推辭,平日裏也時常接濟那些家境貧寒的族人,可如今陳府有難,要選個過繼的孩子,他們竟這樣敷衍,敢把這樣一個有殘疾、病弱的孩子送來搪塞,分明是沒把陳府放在眼裏!
婆媳二人一路沉默着回了陳府,臉色皆是難看至極。
剛進府門,秦氏便按捺不住心頭怒火,連口氣都沒歇,便帶着王鳳儀再次折返,往族長家去。
今日這事,她必須要個說法!
許昭寧剛進錦棠院,晴雪就出來迎接:“夫人,今日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許昭寧說了一句。
二人進了正屋,晴雪忙不疊地給許昭寧倒了杯微涼的茶,又取了柄素色團扇,輕輕替她扇着風。方才瞧着夫人進門時臉色有些不好,晴雪識趣地沒再說今日之事,轉而換了個輕松的話頭:“夫人,今日我同劉媽媽出去采買,遇上了一位公公。”
許昭寧:“哪位公公?”
“他沒細說名字,只說是晉王府的,生得白白淨淨,穿着青色圓領衫。”晴雪說着,轉身出去,很快提了個描金纏枝紋的精致食盒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當時劉媽媽去隔壁布莊挑料子,我便在一旁等着,閑得無聊,就轉到寶香樓門口站了站。先前聽劉二說過,那寶香樓是個金貴地方,只招待巨富顯貴,尋常人連門都進不去,我就是好奇,想瞧瞧裏面是什麽模樣。”晴雪道,“誰知那麽公竟以為我是在等糕點,二話不說就把他手上的食盒塞給了我,說讓我先拿。”
許昭寧聽到晉王府三個字就頭暈,問她:“然後你就收了?”
晴雪連忙點頭又搖頭,急着辯解:“我解釋過的夫人!我說我就是來瞧熱鬧的,不是來買糕點的。可那麽公說,他是晉王府的,認得我是你身邊的人,執意讓我收下,還說不必客氣,說着就硬塞到我手裏了。”
許昭寧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她的額頭:“你真的是,下次再有人無故給你東西,可不許亂收了,免得惹來麻煩。”
晴雪連忙低下頭,小聲應道:“奴婢知道了。”
許昭寧瞥了眼案上的食盒,語氣緩和了些:“罷了,既然收都收了,你也別站着了,下去吧,這糕點你拿去分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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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嘉寧郡主和鎮安伯去了外地,郡主府內便少了幾分熱鬧。
榮安太夫人素來怕冷清,一連三日,都遣人将許昭寧請入府中相伴,或是閑話家常,或是聽她誦讀新出的話本,倒也打發了漫長時日。
這日午後,太夫人心情格外舒暢,竟破例飲了明華帶來的小半杯桃花釀,許昭寧卻是滴酒未敢沾,生怕喝醉後,惹出什麽麻煩。
不多時,方晏入內請安:“祖母,孫兒明日便要啓程前往西寧,約莫兩日方能歸來。聽聞那邊的皮草質地極佳,孫兒特來問一句,你喜歡何種樣式,孫兒為你帶回一件。”
太夫人笑他:“你這孩子,大熱天的,我要皮草做什麽。”
方晏只笑:“那是當地特産,反正去都去了,帶一件回來,寒冬時節祖母也能用上。”
太夫人:“罷了罷了,随你心意便是。”
方晏應下,目光自然而然轉向身側的許昭寧:“你呢?可有想要的?”
許昭寧:“我就不用了。”
方晏:“那我就看着來,我想給你送。”
恰在此時,太夫人來了睡意,便命二人先行退下。
方晏送許昭寧出去,二人并肩行至抄手游廊,許昭寧擡眼望去,忽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廊盡頭緩步而來,她心頭猛地一沉,雙腿不知道怎麽就軟了。
心底無端泛起一陣虛怯。
忽然,一個念頭猝然浮上心頭。
“哎呀……我好似扭到腳了。”許昭寧驟然頓步。
方晏立刻上前:“可是疼得厲害?我扶你到一旁石凳歇歇。”
這一回,許昭寧主動輕搭上方晏肩頭,任由他扶着自己,緩步走向一旁石凳。
朱承璟遠遠便望見這一幕,眼見二人相依相扶、舉止自然親昵,心口驟然一涼,宛若被冰水當頭澆下,寒意徹骨。
是了,她與方晏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從前他尚能自欺,可此刻親眼所見,再也無處逃避。
他不久前回了府,得知她在郡主府,連口氣都沒喘勻,就馬不停蹄地趕了來。
此情此景,讓他來時的喜悅和迫切,化成了無比的難堪。
就像個跳梁小醜……
他算什麽呢?
目光死死鎖着不遠處的兩人,方晏半跪在許昭寧身前,望向她的眼神,像是看向一件珍寶。
光天化日之下,府裏的仆婦仆役來來往往,方晏就恬不知恥,就那樣坦蕩又灼熱地凝着她,他甚至不敢細想,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方晏會怎麽做呢?擁抱她?親吻她?
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上。
許昭寧坐下後,方晏蹲在她身前,問她具體那處疼,要讓府裏的郎中來幫她看看,許昭寧只說,陪她在這邊坐坐就沒事了。
方晏自然是願意的,就那樣半蹲着,絮絮叨叨說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許昭寧用餘光極快地掃過那處,那人果然駐足不前,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看不清神色,卻能讓人感覺到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那人面前,裝出與方晏情意相投的模樣。
既然那人能無視她是自己部下的遺孀,能放任一切肆意發生,那她便用這種方式,逼他看見,她與方晏“情投意合”。
希望他能念在方晏是他表弟的情分上,能良心發現,高擡貴手放她一條生路。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這世間女子何其多,他想要什麽樣的沒有?何必死死糾纏着她呢......
朱承璟咬牙,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嗤笑,随後踏着厚重而急促的步伐,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跟在身後的胡小文,将這三人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大氣不敢出,才慢慢跟上朱承璟的腳步。
夜色漸深,朱承璟依舊被滿心的郁悶裹挾着,輾轉難安。
他想不通,也參不透,心底那股翻湧的煩躁與不甘,幾乎要将他逼至瘋魔。
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他何必如此牽腸挂肚、身心俱疲?這世間女子多得是,只要他颔首,便有無數人趨之若鹜,任他挑選。定是這些年常年在外行軍,鮮少接觸女子,才會一時糊塗,被她勾了魂魄。
是了,若他早通情事,見慣了各色莺莺燕燕,又怎會在一個孀婦身上浪費這般多的時間與心神?
胡小文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藥,見他面色冷得像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藥剛塗完,胡小文要躬身轉身退下,就聽見朱承璟低沉而冰冷的聲音:“找些女人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7點見,求求大家的營養液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