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求他成全(2 / 2)

許昭寧心頭一松,如蒙大赦:“多謝殿下。”

朱承璟伸手将她輕輕扶起。“本王既應了你,你也需應本王一件事。”

許昭寧輕輕應了一聲。

朱承璟:“日後,我若是思念你,希望你也能來陪陪我。”

許昭寧猛地一怔,驚得擡眸看他,眼底滿是錯愕與無措:“可是,可是殿下方才明明說,要成全我和方晏的?”

“是成全。”朱承璟打斷她,“陳夫人你是讀過書的,也該知曉萬事皆需循序漸進,從無一蹴而就之理。人心與情意更是如此,豈是說斷便能斷,說放便能放?總要有個過渡,你說對不對?”

許昭寧認為他在瞎扯,可他好不容易松口了,她想把握住這個機會:“行!”

朱承璟:“那你說,我們幾日見一次為宜?”

許昭寧:“一、一個月一次便可。”

朱承璟:“不行,太久了。”

許昭寧:“那…… 一月兩次?”

朱承璟微微俯身,氣息更近:“各退一步,一月三次如何。”

“陳夫人,本王已退讓至此,你還忍心再逼本王?放心,本王不會纏你太久,只待對你徹底放下,便放你自由,如何?”

“能答應?”

許昭寧:“…… 臣婦答應。”

“只望殿下言而有信,早日…… 放臣婦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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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一月之期滿後,許昭寧便下了山。

回到了陳府,先是給秦氏請安,秦氏并沒有因為許昭寧,這一趟去給她祈福,而給她好臉色。

不過許昭寧也沒放在心上,反正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從來都不是替秦氏祈福,秦氏的态度,她早已習以為常,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和秦氏虛情假意交談一番後,許昭寧又去了郡主府,給榮安太夫人請安。

兩人說了沒一會兒,丫鬟進來通報,說是方晏來了。

許昭寧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話音剛落,方晏便快步走了進來,一身月白色錦袍,眉眼間滿是急切,目光一落在許昭寧身上,便再也挪不開。

榮安太夫人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假意扶着丫鬟的手起身,笑着說道:“久坐乏了,去花園裏走走,你們年輕人,好好說說話。”說罷,便帶着丫鬟悄然退下,特意給兩人留了獨處的空間。

廳內只剩兩人,方晏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許昭寧攬進懷裏:“昭妹妹,你這段日子到底去了哪裏?我找了你許久,你總是把我當外人,出去這麽久,竟連一句招呼都不提前和我說。”

許昭寧被他抱在懷裏,心慌意亂的,連忙推開他,眼神躲閃着,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我……我陪着我母親,回了一趟家鄉,事發突然,就沒來得及和你說。”

方晏重新拉過她的手,用自己寬大溫暖的手掌緊緊包裹着,眼神灼熱地望着她:“昭妹妹,我只希望你能把我當成自己人,你總是對我這樣防備,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覺得我不值得你信任?”

不知道怎麽的,許昭寧看着方晏着灼熱眼神,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幾日在山上的事。

那些荒唐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她的心跳驟然變得急促,砰砰砰地撞着胸膛,臉頰也泛起一層紅暈,不是因為被他握着雙手的羞澀,而是因為心底的愧疚與慌亂。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才是那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阿晏,你先放開我罷……這次是我的不是,下次出遠門,我一定提前和你說。”

方晏注意到許昭寧唇瓣上,有幾道淺淺破口,問:“近日天熱,可是體內積熱?瞧你嘴角都起了傷,要少碰些辛辣刺激之物。”

許昭寧心跳如鼓,像做了賊似的心虛,忙低下頭掩去神色間的不自然。

她想,自己真是個壞女人。

兩人相對而坐,沒說幾句話,她便找了個由頭起身告辭了。

近來接連發生的樁樁件件,像一團亂麻纏在她的心頭。

折返陳府後。許昭寧坐在廊下,手把手教晴雪寫字,晴雪天資聰穎,又肯沉下心下苦功,筆下的字是越寫越好,尋常的日常用字,不用對着抄,也能寫出一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蟬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通報,說是她嫂子張惠派了人過來,此刻正在大門外等着,看樣子是有急事。

聽聞是嫂子張惠派來的人,許昭寧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腳步匆匆地往大門走去。

陳府大門外,張惠的貼身丫鬟冬兒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眉頭緊鎖着,許昭寧一眼便看出端倪,上前問:“冬兒,怎麽了?是不是嫂子那邊出了什麽事?”

冬兒撿了要緊地說,說是張惠讓她過去一趟,她哥哥那邊出事了。

許昭寧聞言,一顆心瞬間沉至谷底,後背陣陣發寒,腳下都虛軟了幾分。她不敢多耽擱,轉身尋了王風儀,将事情簡略說明,便跟着冬兒匆匆出了門。

到了平安巷後,果然見張惠,一個勁在哭。

許昭寧忙上前扶住她,急聲道:“嫂嫂,究竟怎麽了?你莫要吓我。”

張惠順了口氣,哭着開口:“秀秀,我今日讓阿福送錢去刑部大牢打點,可那邊的人竟不肯收了,只說再敢接這銀子,便是有命拿、沒命花。”

“阿福追問緣由,他們半句不肯明說。我雖是婦道人家,也聽得明白,怕是你大哥的罪名已定。”

“是殺頭的死罪啊……”

許昭寧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不是說還在審理之中嗎?怎會如此之快?大哥他……難道真的難逃一死?

望着嫂嫂痛不欲生的模樣,許昭寧強撐着心神:“嫂嫂莫慌,我先去找方晏,同他一道去刑部大牢探探實情,問個清楚。”

事發突然,在此地空自揣測終究無用,唯有親去打探才能知曉究竟,而眼下,能幫她的,唯有方晏一人。

許昭寧匆匆趕至郡主府時,方晏正裝束整齊,預備出門前往衛所。她急忙将兄長之事一一告知,方晏聞言,當即吩咐下人備車,片刻也不耽擱,和她一同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趕去。

馬車颠簸前行,方晏見她面色慘白,溫聲安慰:“昭妹妹,莫怕,有我在,咱們先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

到了刑部大牢後,方晏找到了那位,姓羅的官員。

羅官員面露難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方公子,我也不瞞你。這批東珠的來頭,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何止是價值連城,那更是兩朝邦交的信物,何等金貴。如今丢了,官府查了近三個月,半點頭緒也無。可東西确然是沒了,牢裏那位一口咬定不是他乾的,可東西偏偏是經了他的手才失蹤的。這樁大案,總要有個人來擔責,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方晏心頭一沉,追問道:“聽你這話,是已然定了罪?那他……”話未說完,餘光瞥見身旁許昭寧已然失色的臉龐,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再多說一句,便會徹底壓垮她。

羅官員嘆了口氣,含糊道:“約莫便是這個意思了。我還有公務在身,就不陪公子和姑娘多言了。”說罷,便躬身告退,匆匆離去。

待羅官員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許昭寧再也撐不住,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羅官員的言外之意,她聽得明明白白,她的兄長,怕是已死期将近。兄長才剛要迎來自己的孩子,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怎麽就落得這樣下場?一想到這些,心口的痛楚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方晏心中亦是焦灼萬分,恨自己此刻無能為力,只能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昭妹妹,你先穩住心神,我先回府去禀明父親母親。你莫急,實在不行,我便進宮求皇上表哥,無論如何,也要為你大哥求一條生路。”

回到郡主府。方晏一進門,便将許昭寧兄長的案情,連同羅官員的話,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嘉寧郡主與鎮安伯。

二人聽後,皆是面色凝重。嘉寧郡主先開了口:“若是尋常的盜竊案,咱們自然能出手相助,可丢的是外邦進貢的貢品,牽扯甚廣,這事萬萬不可瞎摻和。”

方晏:“可昭妹妹的大哥不能白白送死,實在不行,我現在就進宮找皇帝表哥!”

嘉寧郡主聞言,當即沉下臉,厲聲斥道:“糊塗!這種朝堂大案,豈是你能摻和的?更何況,你以什麽名義去求皇上?許昭寧于你而言,是什麽人?你想過沒有,皇上得知後,會如何揣測你?”

鎮安伯道:“你母親說得有道理。皇上雖疼你,你們是表兄弟,可君臣有別,尊卑有序,有些界限,萬萬不能逾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昭寧當年救過你一命,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你切莫沖動,明日我親自出門,托人脈再細細打探一番案情,看看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又過兩日,鎮安伯從外頭打探歸來,面色比往日更沉,尋到方晏,将實情緩緩道來:“如今昭寧兄長的罪名,已然定死了。說來也奇,這般外邦進貢的稀世貢品失竊之事,我朝立國百年,從未有過先例,此事鬧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官府急于結案,半點不肯松口。”

方晏心頭一緊,急聲追問:“父親,罪名定了,那他……是要被判殺頭之罪嗎?”

鎮安伯:“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方晏急得在屋中來回踱步:“父親,怎麽會這樣,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咱們家在京師結識不少官員,平日裏往來甚密,他們就不能幫襯一把,想想辦法嗎?”

鎮安伯:“若是尋常閑雜事,那些人自然願意賣咱們一個面子,可這次不同,牽扯外邦貢品,關乎邦交體面,誰也不敢貿然插手,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啊。”

方晏:“那刑部怎能如此潦草結案?分明是冤枉好人!父親,要不我去找表哥試試?讓他替我進宮,求皇上表哥網開一面。”

鎮安伯:“你糊塗啊你!你腦子被驢踢了!你表哥和昭寧什麽關系?人家憑什麽求情?”

方晏:“不是不相乾的!昭妹妹的先夫陳敬,當年是表哥麾下的得力部下,也曾為朝廷立下過功勞,表哥念及舊情,或許會肯幫忙。”

鎮安伯眉頭擰得更緊,重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麽就轉不過彎來?這事根本不是念不念舊情的問題,這不是一樁簡單的盜竊案。”

和鎮安伯分開後,方晏又以榮安太夫人的名義,把許昭寧請到了郡主府。

許昭寧聽後整個人如墜冰窖,心如死灰。

愣怔片刻後,積壓多日的悲痛與絕望徹底爆發,她捂着臉,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肝腸寸斷。她只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陳敬已經不在了,如今連大哥也要離她而去。

老天為何要對她一家如此不公?她死死不肯相信,大哥那樣老實本分,怎會去偷什麽外邦貢品,可她勢單力薄,除了哭泣,竟毫無辦法。

悲恸與絕望席卷了全身,她望着眼前模糊的景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盡是白花花的一片,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直直地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發覺自己正躺在郡主府一間雅致的偏房裏,榮安太夫人正坐在床前,滿目關切地望着她。

許昭寧再也忍不住,握着榮安太夫人的手,将自己的委屈、絕望與大哥的冤屈,一五一十地哭訴出來,言辭懇切地哀求着,希望太夫人能想辦法幫幫她,救救她的大哥。

此刻的她,早已顧不得什麽體面與分寸,但凡有一絲希望,但凡能求的人,她都願意放下身段去求,只求能為大哥換一條生路。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7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