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熱鬧了,呼呼啦啦沖進二十多名夥計賬房,将大門口一堵,滿院子的嚷嚷。
有綢緞莊的、喜餅鋪的、還有裕通堂錢莊的,來意就兩個字——收賬!
周然之霎時反應過來,這就是雲錦書要送給他的大禮。
此時,看熱鬧的百姓已經堵出半條街去,賓客馬車進不來,只能蹭着身子往裏擠。
要知道,那都是些朝中官員,有的還帶着女眷。讓他們跟百姓一起,接踵摩肩的往裏蹭,簡直是種侮辱。
有的賓客扔下一句,“成何體統!”轉身便走。
來的早的,或者已經擠進去的,更窘迫。
要賬哪有客氣的,而且同時來了這麽多債主,都怕錢被別家讨去。于是将周然之圍在中間,揚着單據,扯着嗓子喊。
尤其裕通堂的夥計,左右将門一堵,土匪似的開始翻東西。
錢莊是鎮北侯的買賣,平日裏放貸收賬怕過誰。
喜棚裏的賓客,大多數都是沖孫家面子才來的,哪見過這陣仗,有幾個孩子吓得哇哇直哭。
門口百姓可看足了熱鬧,本來關于探花郎的傳聞就不斷,這下可算是親眼得見。
小院位于南馬橋,旁邊就是上京城最大的花鳥集市,一會兒的功夫,就連周家牆頭上都擠滿了。
指指點點,說什麽的都有。
周然之一身紅袍,被衆夥計圍在中間,你推我搡,唾沫星子橫飛,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孫芙蓉的陪嫁,頓時來了底氣,
“都住手!退至一旁,我給你們拿錢。”
大家本就為錢而來,聽他這麽說,紛紛退至一旁。
“別擠,我先來的。”
“屁!你往後站!”
“你往後站!掌櫃的,這厮……”
“閉嘴!”
周然之滿臉漲紅,高聲怒喝,快步走向蓋着紅綢的木箱,那裏面裝着銀錠。
“不行!”
他指尖剛碰到紅綢,孫芙蓉的吼聲就傳了過來。
見來了要賬的,她一直躲在軒窗後偷看,提防周家打嫁妝的主意。
果然,周然之要拿銀錠,她扔下蓋頭就沖出門來。
“哪家新娘子自己掀蓋頭?”
牆頭、門口的百姓一陣唏噓,都知她曾是百花樓頭牌,有人還吹起了口哨。
“探花郎,豔福不淺吶!”
周然之一張臉像開了染坊,由紅變紫又變青。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哄笑聲,像一個個耳光,啪啪地扇在他臉上,扇得耳中嗡嗡作響。
他顧不得禮數,雙手按住孫芙蓉的胳膊,哀求道:
“你快回去候着,我處理好咱們便行禮。”
周老夫人也過來拉孫芙蓉的手,好生哄勸:“芙蓉啊,先跟娘進屋,這裏都是外男,你避諱着些。”
“老夫人,不用避諱,芙蓉姑娘什麽沒見過啊!”
“哈哈哈哈哈,就是,人家可是百花樓的花魁,夜夜做新娘,在場不少大人都是芙蓉姑娘的老朋友吧?”
爬牆頭的多是些混不吝的青皮後生,滿嘴污言穢語,孫芙蓉也惱了,腰一叉指着就罵:
“呸,一幫窮酸短命鬼!”
眸光流轉間,竟發現躲在喜棚的賓客中還真有幾個“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