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苦笑着坐回椅子,撣撣前襟褶皺,躬身道:
“昨夜廣盛源票號一事本侯已知曉,想來應是賊人假借流民之名行盜搶之事。
不如這樣……”
欠了欠身子,鎮北侯面色沉肅,“這些流民原本都是環京各縣的百姓,因着匪患流離失所,着實可憐。
本侯這些年确實掙下些家資,但扪心自問全靠朝廷支持,百姓信賴,是以當下多事之秋,正應回報一二……呃……”
見他欲言又止,薛辭不耐煩道:“有話快說,難不成侯爺想把這幫人都接進侯府?”
“大人聖明!”
鎮北侯暗松口氣,繼續說道:“如今天寒地凍,大批流民露宿街頭檐下,難免滋生混亂。
本侯在青石巷有一套別院,久無人住,就想着騰出來做個避難所,也為子孫後代積些陰德。”
“侯爺高義。”
“雲提刑謬贊。
既如此,本侯先行告退……”
鎮北侯正要起身,雲錦書端詳着茶碗,漫不經心道:
“侯爺家大業大,這些流民閑來無事也可做些活計。”
“呃……這個……”
鎮北侯眼神躲閃,乾笑道:“匪患與天災不同,若不是身強體壯的後生,怕也難逃鐵蹄……
大人所言極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本侯這就去安排。”
鎮北侯說完,匆匆行了一禮,快步退出偏廳而去。
酉時三刻,天已擦黑。
雲錦書擱下毛筆,正欲起身回府,突然門口執事衙役來報,說是彙賢居的東家送來請帖。
“彙賢居?”
雲錦書疑惑接過,翻開折頁,只見通篇臺閣楷書,墨色沉潤,筆鋒蒼勁工整,寫道:
謹啓雲錦書提刑尊前,
鄙肆新啓,薄設杯觞,恭請大人撥冗莅臨。懇請錦衣赴席,靜候惠臨賞光。
合上請柬,随手置于案幾,雲錦書眸光微動。
上京城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但凡經營酒肆茶樓這類大宗生意的商戶,常會向有品級的京官遞送請帖,借權貴登門撐場面,一來二去,便成了官場間應酬交際的常态。
但提刑司職責特殊,當年雲硯臣極少參與這類活動,久而久之,旁人也便不再叨擾。
聽聞這彙賢居主打南北私房菜,開張不過數日,此前寧兒還念叨着要去嘗一嘗,怎的突然給自己下帖?
“錦衣赴席?”
指尖輕輕叩着這幾字,雲錦書莞爾一笑,“難得這位東家如此良苦用心。”
一個時辰後,玄漆描金的馬車直奔彙賢居而去。
車上除了雲錦書、寧兒和抱簪,還坐着周嬸和毛氏。
幾人皆穿繡襖新裙,寧兒披着白狐領鶴氅,抱着銅手爐,和抱簪一路聊個不停。
“到了,果真氣派。”
抱簪撩開窗簾,遠遠就看見檐角垂下的紅燈籠串。
“這大飯莊得有三層樓,這吃一頓得花多少銀子?”
見周嬸一臉肉疼的表情,寧兒将手中暖爐往她手中一塞,打趣道:
“您老只管吃,反正是他們東家請客。”
毛氏有些擔憂地望向雲錦書,“姑娘,您認識這東家嗎?”
說話間,馬車停下,很快便有夥計熱情迎上。
雲錦書溫柔地拍拍毛氏手背,“奶娘小心腳下,認不認識上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