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逃荒歇腳三件套(1 / 2)

第 147 章 逃荒歇腳三件套

走到一處形似雞頭的山峰下, 隊伍停了下來。

此山名為“雞頭山”,山如其名,遠遠瞧去, 就像一只昂首的大公雞矗立山巅,山頂間三排高矮不一的樹木仿若雞冠,前延的利石宛如尖喙, 乃新平縣和邬陵縣交界點的一大地标特點。

衆人停下, 着手忙活逃荒歇腳三件套:派人探查四周,掃落葉驅蛇蟲、挖糞坑搭窩棚。

忙活完, 家家戶戶各自尋了個順眼位置鋪上涼席, 繼續另外三件套:趙三地帶着娃子們出去尋水, 婦人們舀米倒面提前做好造飯準備、漢子挖坑壘竈修板車。

這頓要吃好的, 最好有油水, 趙老漢提前打了招呼, 離村前綁腿捆在籮筐繩子上一路沒舍得殺的雞最好都殺了,已經殺了挂在板車上暴曬成風乾雞的也拾掇拾掇吃了, 別留着,留不住了。

“都別舍不得, 再留下去指不定就進了別人的肚子, 都給家裏男人拾掇頓好吃食,這陣兒趕路掉了不少肉,臉都要挂不住皮了,一眼瞧過去就好欺負,震不住人。”趙老漢說, “也不瞞你們,新平安生是因為這地兒沒啥人,路過的都是難民, 就跟咱一樣,不想招惹人,不想惹麻煩,大差不差過得去就成。邬陵就不同了,不知是老天保佑,還是這邊兒山多人少,明明挨着新平縣,當初地動受災最嚴重的偏是另外兩個,老天爺它打噴嚏偏頭對準那頭,兩個鼻孔出不一樣的氣兒,這頭愣是沒聽說出啥大事兒。”

一個鎮都有你村下雨我村晴,進村收傘出村打傘的離奇事情發生。老天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它擡擡手能撂一大片,他掀掀眼皮又能活一大片,離新平算不得近的山旮旯晚霞村房屋倒了一大片,毗鄰的邬陵反而波及不大,就說氣不氣人吧?

青玄觀被削成了蘿蔔孤峰,雞頭山連“雞冠子”都長得好好的。更甚,越是靠近邬陵,路就愈發平坦,啥天坑地陷,他們一路走來避了又避的天險裂縫仿佛一場夢。

傍晚時分,黑夜降臨之前的靛藍色天空下,炊煙寥寥,香味兒席卷了一大片林子。除了一路偷偷吃肉的老趙家,已經嚴重缺乏油水的各家各戶饑腸辘辘守在自家竈頭前,口水流了又流,擦了又擦。

炖雞,焖臘肉,炒肉片,連最節儉的人家都拿出來好大一條臘肉,舍得下刀工的就切成薄薄一片,如此一人能多伸兩回手,多夾兩片,沒耐心的便囫囵着厚切,反正都是吃,一□□油才爽快呢,那才是吃肉應該有的樣子。

大蘿蔔家也吃肉,母子三人圍着竈頭打轉,呂秀紅直接焖了一整條臘肉,厚切,肥肉被焖得透亮。出鍋後,她拿出一個乾淨小碗,裝了一半的臘肉,遞給大兒子讓他給老趙家送去。

這一路若不是王嬸兒明裏暗裏幫扶,她帶着兒子走不到現在,就算她性子再好強,逼急了能握着菜刀砍人,但沉重的家當和比不上漢子強壯的身體讓她時感有心無力。

她受限于自己軟弱的身軀,但心懷感恩,能有報答一二的機會,便不會任由錯過。幾塊臘肉罷了,若非兒子瘦弱,也不想在路上拖累別人,便是全給了老趙家她也不會心疼。

她吃不吃,沒所謂的。

“你放下碗就走,王阿奶要是叫你,你跑快些,別回頭。”呂秀紅叮囑兒子,伸手摸了摸他腦袋,笑得溫柔,“快些回來,娘和弟弟等你吃肉。”

“好。”大蘿蔔咧嘴笑,他一手抱着碗,一手搭在扣蓋在碗口的碗朝着老趙家小跑過去。

到時,正巧看見大狗子撒丫子往自家跑,而另一頭的山坳村老家的大孫子也抱着碗往這裏走。三個娃子你看我我看你,大狗子還記着先前搶稻草大蘿蔔要告他狀的事兒,見此冷哼一聲,一句話都不和他說,扭頭就跑。

“大蘿蔔,你也來送吃的呢?”趙山坳的孫子端着小半盆雞湯,上頭蓋着防灰塵和落葉的木蓋子,邀請他一起走,“你家今晚吃啥啊?我家炖了雞湯,我阿爺說要吃飽一點,養養精神頭,就算身上的肉養不回來,眼神也得清明些,免得餓得頭昏眼花,外人一瞧就知道我們好欺負。”

“我家吃臘肉。”在村裏,倆人沒咋說過話,村老的孫子喜歡和村老的孫子耍,他既不是趙小五他們那頭的小尾巴,也不是周大頭兄弟的小跟班,日日跟着家裏人乾活兒,不咋調皮,是村裏出了名的聽話娃子。

“哦,聞着很香呢。”趙山坳孫子乾巴巴誇了句。

大蘿蔔捧着碗“嗯”了一聲,雖然沒有他的雞湯香的那麽明顯,但他家的臘肉也不差,送人不丢份。

趙家今晚吃焖鹿肉,主要趙小寶鬧着要吃,她實在是饞的不行了。任誰日日瞅着挂在驢車車廂兩側晾曬、随着驢蹄子邁動哐當哐當砸在車廂上的鹿肉都忍不住,它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快來吃我快來吃我,我就挂在你面前你咋還不來吃我,你胃是不是不行啊……

無聲嘲諷,力度拉滿。

趙小寶覺得自己很行,她還沒吃過鹿肉呢,雖然爹和哥哥們一臉苦色,說鹿肉大補,這麽熱的天吃了會不會流鼻血啊。

“不吃怎麽知道會不會流鼻血!”趙小寶理直氣壯,小手一叉腰,全家随之忙得團團轉。

畢竟她說的好有道理啊,趙老漢表示自己被說服了,他還沒吃過鹿肉呢,這玩意兒确實稀罕,尤其男人,那啥,有些話不好對娃子講,但那飄來飄去的眼神莫名透出幾分猥瑣。

王氏簡直沒眼看,手頭的火鉗恨不得戳他眼睛裏,避着閨女罵他:“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老東西你想啥呢?本就長得磕碜,收收你臉上的表情,這會兒把你壓公堂上都犯不着審,直接就能定了罪去。”

“我感覺自己還挺英俊啊。”趙老漢摸了摸臉,被老婆子打擊得體無完膚,“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啊?”

“是啊。”王氏可有可無點頭,瞅鍋都不樂意瞅他,“我眼神好能看上你?”

“……”

大蘿蔔和趙山坳孫子過來時,老兩口正在打嘴仗,旁邊的朱氏妯娌仨捂着嘴樂得肩膀直抽抽,整片林子就他們家香味兒霸道能把人熏暈過去,焖肉舍得下料的區別就顯現出來了。

大蘿蔔收着些鼻子,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把他們家的肉味兒吸完了,走過來把碗放石頭墩子上,紅着臉說:“小寶姑,我家今晚吃臘肉,我娘讓我給你們端些過來,我端過來了,我走了。”他不敢和王阿奶說話,只能和對自己很好的趙小寶說話,說完也不管她們啥反應,撂下碗就跑。

“趙阿爺,我家今晚喝雞湯,阿爺讓我給你們家端些過來,東西不多,就是個心意,望你們別嫌棄。”趙山坳的孫子明顯比大蘿蔔膽子大些,說話板板正正,很是招人喜歡。

不等他們拒絕,他也學着大蘿蔔的樣子放下盆,紅着耳朵,同手同腳往回跑的跌跌撞撞。

還未開飯,老趙家的臨時飯桌上已經擺了好些個碗,裝啥的都有,常見的就是臘肉,香腸、熏雞熏魚等,眼下又多了半盆雞湯,不用勺撈都能瞧見裏面炖的大塊紮實的肌肉,還有個雞腿一眼就能瞧見,全都是村裏人的心意。

自家的鹿肉還未焖好,桌上這些卻已經夠吃了。

“等鹿肉焖好,給他們一家舀一碗過去。”王氏拍板決定,“別個有心,我們推拒反而不好,都留着吧。”

“成。”朱氏點頭,找出自家碗來騰挪吃食。

星辰挂滿夜空,老趙家終于吃上飯了。

把鹿肉給幾家挨個送了碗,餘下的沒用盆盛起來,一大家子就這般圍着鍋吃。今晚蒸的大米飯,是逃荒前剛從地裏收上來的新糧,其他人也罷,神仙地的好糧食吃多了,胃口都養刁了,甚至還有點遺憾吃鹿肉不能配神仙地的大米吃,太可惜了。

唯獨青玄和小虎,捧着臉那麽大的土陶碗吃的那叫一個嘴角沾滿飯粒,頭也不擡一個勁兒刨飯,香,簡直太香了。

王氏心疼貓狗,下料之前就撈了兩塊肉起來給它們切成小塊,舀上半勺原汁原味的鹿肉湯汁泡飯,一貓一狗吃的直伸舌頭,對王氏的喜愛之情俨然一躍超過了青玄和趙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