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聽雨 他的心,是(2 / 2)

阿姊為妻 舊詞新調 2242 字 12小时前

她下意識要擡腳收回,陳植卻一把攥住她的腳踝,又重新按緊熱水中。

他似是很無奈:“阿姊,這是煮了草藥的水,泡完之後你會睡得安穩一些。”

陳植是為了她好,本來就平添了一遭,如今還要一個少年如此憂心自己。

鄭觀音也不好意思拒絕,安靜坐在床沿。

許是水熱,又熬着藥,一下子讓鄭觀音的臉一下子熱起來。

陳植見她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此刻像玉一樣溫潤,淺淺松了口氣。他将手上的另一張巾子攤開,蓋在木桶上,遮住了水中的腳。

“阿姊,明日早些回去吧,這裏太過凄清了。”

鄭觀音本來有些不太好意思,正偏過頭,将腦袋靠在床架邊,繞着襦裙上的細帶。

陳植一開口,她回頭,低頭,對上他微微含笑的眼。鄭觀音覺得自己恍惚了一下,好像沉溺了下去。

她坐在床沿,他坐在其下的矮凳上,只能仰頭看她。

床沿挂着一盞羊角燈,透出和暖的光映在少年那溫和的臉上,照得清晰可見。平時垂着的眼此刻張着,很圓,漆黑的眼珠子顯得又深邃。平直的鼻,略平的唇。本來是清秀又稍有鋒利的,但是眼睛很圓,燭光搖曳,朦胧幾分。

他已經成長,成熟,一舉一動都散着男子的氣息。

這種氣息,鄭觀音太熟悉了。

陳植眉眼輕彎,噙着淡淡笑意,又問了她一遍。

“阿姊覺得呢?”

那一桶水沸騰起來,冒着咕嚕嚕的泡,鄭觀音覺得很熱很燙。

“好”

過了一陣,她覺得水已經變涼了,于是彎腰掀開蓋在上面的巾子,準備上床。

陳植的動作卻更快,像是準備好似的,用身側不知道哪裏來的乾巾,飛快攥住她的腳腕,讓其搭在自己膝上,細細擦乾。

他認真,也很利落,只不過三兩下就擦乾,甚至将腳放在了床邊,并未有多餘的留戀。

兩人不再多話,只是各自坐着。

在此期間,外頭的雨小了好多,可是滿山綠竹很是清幽,而屋內又格外親暖。

陳植知道她覺得尴尬,于是開口問:“這裏有琴,阿姊若是覺得無聊,我給你彈一曲吧。”

“這一夜已經夠勞煩你了。”

“沒事的,反正也是消磨時光。雨夜彈琴,也可謂雅事。”

他玩笑了一句,取來琴,坐在一邊撫。

四周幽靜,琴音泠泠。

鄭觀音只聽了小小一段,識出他彈的是陳三郎譜過的曲。

“《春夜》”

可惜春天已經過去了。

陳植的琴是陳三郎手把手教的,可即使是同一首曲子,風格也并不相同。

一曲終,陳植将琴收起來,與她靜坐良久,共聽山間夜雨。

這樣的情形好像好像,就像從前的那些傍晚。夏時雨聲淅瀝,滿地潮濕,花盞玉燈挑光照,琴聲幽幽。

“你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若是能像今天這樣,過一輩子就好了。”

鄭觀音笑了笑:“改明我去寺裏給你上個香好了,祈願咱們七郎的日子,都如今天這樣閑适美好。”

陳植低下頭,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我希望這樣的日子是有阿姊在的。”

這樣的目光,她也熟悉,自己看陳三郎也是如此。

鄭觀音驚愕了一瞬,反應過來這段時日陳植的反常,原來是已經動心動情了。

只不過她從來不缺什麽,雖然日日在眼前,并不在意。他身上有那麽多陳三郎的痕跡,陳家也有那麽多痕跡,她下意識忽略了很多東西。

很多東西一旦越線,那界限就越來越模糊了,如同生生撕扯界限擠進來的陳植一樣。

等到他主動出聲,鄭觀音才發現其實人已經在身邊很久了。

如今驚然回看,這些日子如同這間竹居,原先屬于陳三郎的痕跡被一點點消去,屬于陳植的部分一點點浮現。

很多東西是一直都在的。

陳植也一直都在的。

只是她,之前不在意。

鄭觀音忽然生出幾分後悔來,覺得自己好像把自己送進了一個陷進裏。或許當初答應他,并不是一個好的決定。她此時也不知道前路是何光景,只有幾分愧疚。

鄭觀音避開他的目光:“七郎,你會遇見真正喜歡的,合适的人。”

陳植繞到她面前,半跪在圍榻前,仰起頭殷殷切切:“阿姊不是我,怎知我不是真心?阿姊未曾試過,怎知不合适?”

鄭觀音別開臉,開口勸他。

“七郎,你性子冷僻,沒有接觸太多其他人,所以會覺得我很好。等你嘗試過,就不會這樣覺得了。”

可是陳植有些不太明白她這話,開始發問。

“可我就是覺得阿姊很好。如若不好,為何那樣多人喜歡阿姊?至于嘗試,難道阿姊就嘗試過很多很多人,與很多很多人在一起過,才選擇了三哥嗎?倘若不是,既然你可以只選擇三哥,為什麽我不能只要阿姊?倘若是,為什麽阿姊不可以繼續試試其他人?譬如我。”

“我們有情義,有情分,如今也成親了,為什麽不可以?”

他這樣一番話,震得鄭觀音久久沒回過神。

鄭觀音不知道該怎樣反駁,因為她根本無處反駁。覺得甚至只要說出一句話,陳植就有十條理由等着她,會把她的每句話都賭得死死的。

眼前這個少年的想法太過于自洽,無處可駁。

鄭觀音驚覺,事情好像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她一下子站起來,想往外跑。陳植從後環住她,下巴擱在肩頭。成熟男子的氣息,一下子就将自己裹住。

“阿姊……阿姊……”

鄭觀音費力推開他:“我累了,可以不說這些話了嗎?”

陳植人起身,将桶提出去了。

她轉過去,看着一邊的祭奠陳三郎長案,生出愧疚而不忍,可私心太重,整個人被這樣的情緒反複拉扯着,難受得有些喘不上氣。

鄭觀音伏在床上,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襟,又哭了起來。

門外的陳植端着藥,聽着裏面低低的泣聲,垂下眼,兩顆淚從面頰滑過。

其實他知道自己太沖動了,可是那些情感就像這盛夏一樣,是如此的濃烈,像火一樣燒起來。燒得飛快,根本制不住。

陳植是如此地想要告訴她,自己的渴求。

是如此的,渴求她的回答。

他想要做陳植,只想要做陳植。

可又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在鄭觀音面前唯一的依仗,不過是這副與陳三郎相似的皮囊。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說:

七郎激情告白被拒,破碎一地。

下一章激情強吻,大戰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