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火 心如萬蟻噬(2 / 2)

阿姊為妻 舊詞新調 2485 字 5天前

那感覺很輕很淡,随着陳植吹燈,走近,上床,躺下的動作,如羽毛般輕輕掃動。

她從被子裏探出一雙眼,靜悄悄盯着陳植,不動聲色挪近了。

陳植身上很香,近了又近,那香氣就更濃了。

“你熏的什麽香,我怎麽沒聞過?”

“我不愛熏香。”

鄭觀音輕輕嗅了一口,覺得他撒謊,明明就是很香。

陳植不說話,外頭的雨還在下,她趴在枕頭上摩挲着枕角,然後湊近一點,再湊近一點。

她幽幽開口:“陳植”

他睜開眼:“怎麽了?”

鄭觀音用手指挑起一縷自己的頭發,繞啊繞,一時沒開口回答。她也不知道怎麽了,于是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過了一陣,雨夜裏又響起她輕輕的喚聲。

“七郎……”

陳植側身,睜開眼,感受到她被子底下摸過來的手,勾住了他的指節。她的指甲磨得圓圓的,此刻撓着自己的手心,輕輕緩緩打圈。

“你怎麽了?想要什麽,直接開口說。”

“我……我……”

她咬着唇,扭扭捏捏地半天沒說出來。

“是想喝水?”

“我不要。”

“那你要什麽?”

鄭觀音張張嘴,又合上,乾脆裹着被子翻身滾進床內,像是在生悶氣。

“沒什麽。”

“既然沒什麽,那就睡吧。”

陳植合上眼的一瞬間,聽見她淺淺“哼”了一聲,又将被子扯了又扯。身邊的人又轉過頭像是看了他一眼,一見陳植睡得很實,更加生氣。

他睜開眼,沒有任何動靜,淺淺算了一下時日。

她每個月不同時段的情緒都在變化,有些時候很躁,有些時候脾氣很好,有些時候會格外嬌。

然而,鄭觀音是個十分害羞的人。

即使她熱情明朗,一旦真的攻上去,又會很羞澀。

這是陳三郎告訴他的。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是個極好的天氣。

但鄭觀音心情卻不好,陳植又出門去了,她懶得出門就待在家裏窩着。

雙華看着她悶悶不樂:“早上郎君說與娘子出門會友,游船賞荷,你怎麽不去呀?”

“那些人我又不認識,再說了外頭這麽熱,出門做什麽!”她發了火,将花枝剪得“咔嚓咔嚓”響。

怪罕見的。

雙華與身邊的侍女面面相觑,竊竊私語:“莫不是郎君又和娘子吵架了?”

“昨天沒聽見吵架呀?”

幾人低語交談,聽得鄭觀音火氣一個勁兒往外冒:“別在我面前提他!那就是個笨蛋,大笨蛋!”

她又發了火,狠狠罵着陳植。

“陳檢比他聰明多了!真是太笨了,太笨了!”

說完,她又窩進床內拼命打扇,想要扇去那些火氣。

屋內起了冰,雙環她們切了在井水裏提前湃過的瓜果,又做了好些冰飲,就連午食都是清涼爽口的薄荷豆腐與槐葉冷滔。

這些東西稍稍緩解了暑氣。

她只将這一切歸咎于炎炎無盡的夏日,翻湧而起的藥爐氣。

爐子的火燒起來,燒得人心恍惚。

“熱,太熱了,怎麽會這麽熱。”

她緊攥着自己的衣襟,狠狠喘了兩口氣,卻完全沒有任何平息之意,反而不停往外蹦着火星子,随時随地都能燃起一片滔天大火。

鄭觀音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将一壺冷冷的茶水灌進去。

愈壓愈烈,愈壓愈濃。

鄭觀音泛起了困,打着哈欠在床上午憩。

正午的太陽實在太灼眼,她嫌睡得不好,讓人将各處的竹簾紗帳都放下來,一下子就變得幽暗很多,她就更困倦了。

窗外有一叢竹子,碧綠的影子間錯着映進來,幽幽生涼。

鄭觀音昏昏欲睡,看着那來回晃的影子,眼睛一睜一合間,覺得自己好困。

有人輕輕地,輕輕地俯下身,吻在她面頰上。

她睜開眼,日光被一重重簾幕削薄,濾過後變的淡淡的,朦胧又柔和,這樣就看不清親她的人了。

“陳檢?”

他沒有應。

“陳植?”

他也沒有應,只是埋頭從鼻子吻到肩,繼續往下。

“你是誰啊?”

他停下來,微微擡臉,相似的兩張臉重在一起:“你想我是誰呢?”

鄭觀音認真思考着這樣一個問題。

陳三郎性情溫柔纏綿,喜引誘,好磨合。

陳植很直接,年紀輕輕,青澀而莽撞。

這是兩個差別很大的人。

可是她想不明白,此時此刻,好像是誰都行。

鄭觀音迷迷糊糊,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更分不清從前與現在。時而覺得眼前人是陳三郎,時而覺得是陳植。她擡手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喘氣,咬住了耳垂,上頭的紅痣時隐時現。

她順着往下,輕巧一挑,衣袍衣衫已開,兩人肌膚相貼。

熱熱的,像是要融在一起。

鄭觀音化作了一片水岸,青碧的潮水翻湧而起,卷着雪白的浪花擊在水岸上。

原本一個人的地方,闖進另一個人,氣息都稀薄了好多,有些喘不上氣。她別開臉,深深呼吸着。等到有了些力氣,開始索取。

在得到想要的那一瞬之前,他伸手覆在她的眼上,停下來。

鄭觀音不明白,問他:“為什麽不繼續,為什麽要停下來。”

他道:“你想要什麽?”

她暈乎乎的,抿着唇不肯說。

于是,他走了。

她捂着心口坐起來,靜靜的午後滿帳狼藉。得到了很多,又有太多沒有得到。

一窗幽夢,了無痕。

鄭觀音從床上下來,光着腳去夠桌上的水,可雙膝軟得站不穩。好在抓住了茶壺柄,狠狠灌了一壺水。然而,她是被火炙烤過的熱油,水一下去便燒得更厲害。

心如萬蟻噬,身似烈火燒。

這樣的感覺,她實在太明白是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