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說來也巧,胡太醫頂的那個太醫院副院正恰好就是秦太醫告老還鄉……
說來也巧,胡太醫頂的那個太醫院副院正恰好就是秦太醫告老還鄉後的缺,胡太醫年紀輕,剛剛入宮半年就力壓一衆資歷深厚的國手們坐上了副院正的位子,又有梁九功的點撥,自然便知道他的靠山或說恩人是誰了。
慧貴妃在宮中位份最尊貴,又最受寵,而且還恰好醉心醫術,簡直是再好沒有的靠山人選了。
單看慧貴妃一句話便能讓他從初入太醫院的無名小卒成了一人之下的副院正,就知道在皇上心裏慧貴妃是什麽分量了。
故而胡太醫對雲秀很是恭順,連番幾次或委婉或直接地表态願意為長春宮做事,雲秀起初還有些疑惑,她不過是和康熙随口一提他照料十三阿哥和敏嫔盡心,醫術也不錯,并沒有如何引薦提拔,怎麽這就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後來還是胡太醫自己說起梁九功提點他的事,雲秀才知道這也是康熙給她做的順水人情,或者說送的人手。
剛進宮,根基淺,又受了雲秀大恩一步登天,自然是對雲秀忠心耿耿了。
于是當胡太醫聽到雲秀說想讓他幫忙把返鄉養老途中離世的秦太醫生前留下的幾本醫書帶回太醫院妥善保存起來的時候,他二話不說便應了下來。
“微臣雖然與秦太醫只有幾面之緣,但常聽同僚們提起秦太醫懸壺濟世,是仁心仁術的在世華佗,心中也很是敬仰。”
胡太醫人雖年輕但很聰明,見慧貴妃如此便知道慧貴妃與秦太醫頗有些私交,于是臉上也是一片哀切之色。
“只可惜秦太醫驟然西去,一身醫術也不知有沒有傳承一二,娘娘仁心,将秦太醫的畢生心血放置在太醫院,微臣等定然受益良多。”
聰明人說話确實是讓人舒服,聽了心裏舒坦,雲秀雖然不喜歡阿谀奉承,但也不得不承認從古至今都是嘴甜會來事的人更混得開。
雲秀笑了笑,招手讓豆蔻把她一早備好的幾本醫書送了過來。
豆蔻妥帖地用一個镂花楠木盒子裝了,小心地擱在了桌上,胡太醫恭敬地垂首,用餘光看着慧貴妃纖細白皙,塗着緋紅色蔻丹的手輕輕撥開盒上的金鎖片,咔嗒一聲輕響後,盒子打開,他瞧見裏頭确實是幾本頗有些年頭的舊書,頂上第一本便是如今已經極為罕見,一度以為已經失傳了的《扁鵲俞拊方》。
看來确實是秦太醫收藏多年的珍本,上頭估摸着還有秦太醫多年行醫的心得,對醫者來說确實是無價之寶,慧貴妃娘娘讓他取回去放置于太醫院,也是順理成章。
“這些都是秦太醫離宮時留給本宮的,本宮都已經一一研讀過,确實大有裨益。”雲秀擡手,撫過那醫書,擡了擡眼看向胡太醫說道:“只是畢竟宮中有規矩,若是被有心人傳成私相授受總是麻煩事。”
胡太醫心領神會,立刻稽首道:“娘娘放心,微臣明白,絕不會聲張。”
雲秀颔首,豆蔻取出一早準備好的裝了小半袋的金葉子給了胡太醫,讓他帶上那箱子醫書便把人送出去了。
把人送走,豆蔻再回殿便瞧見半夏和佩蘭正服侍雲秀換衣裳,似乎要出門去。
“娘娘,您這是要去哪?”
如今天氣漸暖,應了窗外桃花盛開的景,雲秀着了件淺綠色薄金織錦繡桃花繁蝶的宮裝,挽好發髻後說道:“去慈寧宮陪老祖宗說說話。”
雲秀去慈寧宮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豆蔻應了聲,也上前幫着簪首飾,順勢回禀道:“娘娘,小廚房已經按着您的吩咐備好了膳食,是溫在竈上待皇上晚些過來再用,還是現在奴婢便送去養心殿?”
方才雲秀便吩咐小廚房的人煮上了滋補養身的藥膳,這個點豆蔻估摸着康熙應該已經用過午膳了,再過一個時辰也到了晚膳的時辰了,故而才有此一問。
雲秀想都沒想地說:“現在送去吧,皇上一忙起來大概也不會如何好好用膳。”
後頭的半夏和豆蔻對視一眼,兩人便都笑了,皇上惦記娘娘,娘娘也是惦念着皇上的,這就是極好了。
于是豆蔻應了聲便帶了幾個人去養心殿送膳了,半夏和佩蘭則陪着雲秀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中太皇太後和太後午睡剛起,如今天氣漸暖,兩位老祖宗尤其是太皇太後便更嗜睡了些,午間有時都要睡上半個時辰才覺得舒坦,雲秀過來的時候太皇太後和太後還頗有閑情逸致的坐在庭中剛剛開了些的梨花樹下飲茶調香。
“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太皇太後攏着件鹿送仙鶴的豆沙綠錦帔,只梳了個簡單的發髻,一派閑适悠然地坐在竹編藤椅上笑逐顏開,手中還捏着一個不知是什麽的藤編小玩意,慈眉善目地像魚籃觀音一般。
太後正在制香,見雲秀來了也放下手中的小金匙,笑着讓她快坐。
雲秀一看太後身旁的瓶瓶罐罐再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香味,就知道太後是在制檀香,太後悔篤信佛法,這些年誦經時點的檀香都是親手所制,故而雲秀看到太後在制香不覺得稀奇,反倒是太皇太後不知在做什麽。
“老祖宗,您這是在做什麽呢?”雲秀走近看了看,才發覺太皇太後手中的是一個藤編小狗,于是笑言道:“您這是童心未泯,做起玩具來了?”
“只是胤祺幾個都大了,怕是不愛這些小玩意了。”
太皇太後只是笑,一旁的蘇麻喇姑解釋道:“貴妃娘娘有所不知,這是德妃娘娘晌午帶着五公主和七公主來請安,五公主送給太皇太後的,說是親手做的。”
五公主?
宮人們奉上了沏好的今年剛剛送來的新茶,太皇太後讓雲秀嘗嘗,說今年雨水好,茶葉也格外香,雲秀抿了口,這才問:“德妃來請安了?她如今有孕快八月了吧?”
太醫院那邊雖然向雲秀回禀的是德妃一切安好,胎氣甚穩,但這兩三個月來德妃還是能不出門便不出門,一心在宮中養胎,太皇太後自然也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之禮,前些日子也沒見她來過,怎麽今兒過來了。
太皇太後瞧着心情還不錯,微微笑着說:“七個多月了,瞧着精神倒是尚可,就是人瘦了些,不過溫憲已然懂事了,永安雖說還小,但看着也是個乖巧的,想來也省了德妃不少心事。”
太皇太後一向不怎麽喜歡德妃,一直以來都是淡淡的,今兒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果然太後接着說,德妃今兒過來是因為七公主雖然還不到一歲,還不會走路但已經能說話了,所以特意帶過來給兩位老祖宗請安。
雲秀算了算,七公主也有十個多月了,這個年紀會說話雖說有點早但也不算太吓人,總有些孩子确實早慧,而且打從七公主出生起,宮中關于七公主聰慧懂事的傳言就連綿不斷,早旁的孩子一兩個月會說話似乎也不稀奇。
“永安倒真是聰明——”太皇太後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沒再提七公主和德妃了,笑着看向雲秀問道:“你這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
雲秀确實是有要緊事想和兩位老祖宗商量,便也沒心思多過問德妃的事,她思忖了會兒,把康熙定下五阿哥,七阿哥和胤禩在下月十五于暢春園種痘的事先說了。
“此事方才皇上也派人來同哀家說過了。”太後提起種痘之事也是面露憂愁之色,畢竟此次種痘五阿哥和胤禩都堪稱是她的心頭肉。
太皇太後見多了大風大浪倒是格外定些,眉眼間溫和從容,寬慰太後和雲秀道:“早晚都是要有這一遭的,長痛不如短痛,胤祺本該去年就種痘的,是你心疼他生了場病,這才拖到了如今,也确實不好再拖了。”
五阿哥比胤禩要大上一歲多,去年欽天監都已經算好了日子,宮外別院也布置好了,預備送五阿哥和四公主一同去種痘,結果五阿哥臨種痘前身上起了疹子,很是高燒了幾日,身體虛弱,于是太後思來想去還是沒讓五阿哥去種痘,怕他身子正弱撐不過去,好在太醫斟酌過後也說确實不宜種痘,康熙這才點了頭,拖到了如今。
太後也知道種痘不能大意,嘆了口氣點頭道:“種了也好,挺過去了,以後便一生無憂了。”
“雲秀,你來尋哀家和皇額娘可是此次還想陪着孩子們一塊去?”
太後感慨後便想到了雲秀當年硬要陪着胤禛去種痘的事,這才恍然大悟雲秀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結果雲秀還沒來得及開口,太皇太後先笑言道:“如今皇帝看你看地緊,怕是不能讓你這麽任性了,皇帝若是不允,你也別來求哀家和琪琪格,你們夫妻倆的事自己關上門去說吧,別來牽連我們這些老人家了。”
太皇太後看地明白,今時不同往日,當年皇帝能破例讓雲秀前去一是被她的一片愛子心腸觸動,二則是皇帝那時對雲秀平平,自然也不會考慮太多,可如今不同了,這兩人正如膠似漆,或者說皇帝正在興頭上,按着她對皇帝的了解,是絕不會讓雲秀涉險的。
這事,誰去說都沒用,除非雲秀能自己說服皇帝。
“老祖宗,臣妾不是為了這事來麻煩您和太後娘娘的。”雲秀沒想到康熙和太皇太後的第一反應竟然都是怕她跟着去。
看來她當年确實是有點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思了,讓衆人都記憶猶新,以為她要“故技重施”了。
雲秀接過蘇麻喇姑手中的團扇,坐到太皇太後身旁為她打着扇,輕聲細語地說:“今日臣妾過來是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拿不定主意,才來問問您的意思。”
“太醫院的秦沛醫術高明,臣妾也曾時常向他讨教一二,先前秦太醫曾與臣妾提起過,有一本醫書古籍中曾有注以牛痘之法種痘較之人痘法更溫和無害,若說人痘法十人裏有五人挺不過去,那牛痘法則能保全十之八九。”
“只是可惜秦太醫年事已高,未能深研便告老還鄉了。”
雲秀簡明扼要地把事大概說了一遍。
太皇太後邊聽臉色便越來越凝重,待雲秀說完她微蹙着眉,肅穆地問:“你所說的可有憑據?那秦沛如今又在何處?”
太後也緊跟着看過來,種痘是鬼門關,太後自然也為五阿哥和胤禩揪心,如今若真有更溫和的法子自然是大喜。
“那醫書臣妾也瞧過一眼,只是略提了一筆有以牛痘引種的法子,未能詳解,因此秦太醫才沒上報,原本是想着再精進些有了眉目再回禀的。”雲秀來的時候就提前打好了腹稿,如今應對地也還算流利。
只是借用了秦太醫的名義,不過此事若是成了給秦太醫留下的是萬古流芳的美名,康熙也定然會褒獎加恩于他的子嗣後代,還能造福黎民百姓,以雲秀對秦太醫的了解他應當不會介意。
自然最主要的還是秦太醫已死,這事死無對證,自然是雲秀說什麽是什麽,更好圓回來。
那醫書也不是她胡謅的,确實有這麽一本上提了一筆,她也已經讓胡太醫把書帶回太醫院了,回頭想要查證也能說地清楚。
果然太皇太後緊接着便問秦太醫家在何處,既然他有此發覺為何要讓他告老還鄉,就該留在宮裏才是。
“那醫書本就殘缺不全,未曾提及如何制取牛痘,又該如何種痘,秦太醫也是去年年末才同臣妾提及此事。”雲秀開始一本正經地胡編亂造:“只是他年事已高實在精力不濟,又許久沒什麽大的進展,心中還惦念着落葉歸根,這才告老還鄉了。”
“至于如今……秦太醫在返鄉的路上遇上了劫匪,受了驚吓前些日子剛剛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