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毓慶宮中,太子來回踱步了半刻鐘,也終于等來了他的叔姥爺索額……(1 / 2)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毓慶宮中,太子來回踱步了半刻鐘,也終于等來了他的叔姥爺索額……

毓慶宮中,太子來回踱步了半刻鐘,也終于等來了他的叔姥爺索額圖。

“叔祖!”

太子見那熟悉的步履生風,披着石青色鬥篷的人影踏入,眼睛便亮了起來,上前兩步拱手行了個很是恭敬的晚輩禮。

“胤礽見過叔祖。”

“太子殿下,這如何使得!”

索額圖見狀趕忙扶起太子,撩起下袍便欲下跪見禮:“君臣有別,該老臣給太子殿下請安行禮才是。”

索額圖雖上了年紀,但身子骨一向硬朗,去了一趟盛京再回來,看着瘦了些卻更讓人覺得精神矍铄了,一雙略略渾濁的眼睛底蘊卻是細銳的精光。

“幸好逢上了皇祖母壽辰,皇阿瑪才允您進宮來探望我。”

先前因着他和恭悫姑姑那兒子打架的事,皇阿瑪生了氣,不止将他禁足還不準他私下再見叔祖,沒過多久叔祖又去了盛京同沙俄談判,雖說一直都有書信往來,但确實有近一年半未曾這樣面對面地說說話了。

太子時隔一年多終于又見到了索額圖,心中激切非常,忙攔下索額圖的動作,熱切地說道:“咱們祖孫好不容易再見面,便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了,叔祖,快坐!”

“不忙不忙,讓老臣好好看看太子殿下。”

索額圖仔細地打量着自己這個侄孫,大清朝的太子,他們赫舍裏家未來數幾十年的希望。

“太子殿下高了,也壯了不少。”索額圖被太子攙扶着坐下,見太子揮手讓宮內伺候的宮人退下,這才繼續說道:“但怎麽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濁氣呢?”

太子親自給索額圖斟了茶,聽到索額圖的話便長嘆了一聲。

“叔祖,您這一年多來都不在京城,怎知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太子忍不住大倒苦水:“大哥就不必說了,一向愛與我作對,觊觎這太子之位,若不是您及時趕回來碰上了刑部的事,恐怕三弟都被大哥給拉攏去了,兩個人還不知道要親熱成什麽樣。”

雖然說現在三阿哥也難以和太子重修舊好了,但終歸是和大阿哥一同挨罰了,還讓太子多少舒心些。

“還有四弟和八弟,皇阿瑪獨寵博爾濟吉特氏,如今又升了皇貴妃,四弟還好些,八弟他眼看着就要成了下一個大哥了!”

索額圖雖然這一年來人不在京中,但顯然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太子說的這些事他早就心中頗清,故而臉上不見什麽憂慮之色,他飲了口茶,聽太子抱怨完後才開口。

“太子殿下,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事咱們待會再說,先說這刑部冤案。”索額圖擱下手中茶杯,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老臣不是讓人帶話進來,讓您略松松手,不要想着将二人趕盡殺絕嗎?”

結果也不知是帶話的人出了纰漏,還是太子聽見了當沒聽見,硬是硬頂着要皇上處置這兩位阿哥。

不過顯然真實情形是後者。

“叔祖,您不知道這一年多大哥是如何欺壓于我的,可謂占盡了上風,如今又拉上了三弟,我豈能輕輕放過?”太子橫眉,冷哼一聲說道。

索額圖無奈搖頭,只能把這裏頭的因果緣由掰開了揉碎了同太子講。

“太子殿下,您說皇上最注重皇子的是什麽?”

太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母家出身,學識武功,不外如是。”

“不不不。”索額圖捋了捋胡子,語重心長地笑着說:“皇上如今膝下除了夭折的六阿哥有十三子,還有數位公主,可謂是枝繁葉茂了。”

“且諸位皇子又漸漸長成要入朝當差了,您以為皇上不知道大阿哥的心思嗎?”索額圖屈指敲了敲桌子,拱手向東方一拜,目光沉沉地說:“皇上什麽都知道,只不過礙于父子情分和朝堂制衡之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太子聽地眉頭緊鎖,不安地問道:“您是說,皇阿瑪是有意縱容大哥與我相争?”

“這不可能,皇阿瑪他——”

“這如何不可能?”索額圖打斷了太子的話,壓低聲音道:“這便是帝王心術,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哪怕是自己的親兒子也是不行的。”

“太子殿下您想想,若是皇上極力打壓大阿哥和四阿哥等人,一心只捧着您,雖說皇上如今還是壯年,但朝堂上的官員們是一心向着皇上,還是向着您這位未來的皇上?”

太子本就不是什麽蠢人,被索額圖這麽一點撥,當即便有些醍醐灌頂之感。

“是了,若真是如此,朝堂上不說十之八九,起碼也有十之五六的大臣都會投效在我門下,從龍之功自然人人都是想沾一沾的。”

“老臣就是這個意思。”索額圖片攤開了雙手,笑着說:“所以這其實便是皇上将自己的權利分給殿下您,可您覺得皇上是這樣的人嗎?”

太子默然。

其實這個問題不止是他,他的所有兄弟和大臣們都只會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不是。

他的皇阿瑪是多麽的雄才偉略的社稷之君,登基以來擒鳌拜收三藩平臺灣,如今眼看着還有收複噶爾丹之勢,堪稱是鐵血帝王了,于朝政上更是強勢無比,說一不二,怎麽可能會容忍太子的權威高過自己。

索額圖今日過來便是想着太子已經十五歲了,這些道理也是時候該講給他聽了,總不能讓他總以為皇上還是那個他幼時會将他抱在懷中哄睡,親自抱着他騎馬射箭,一心疼愛縱容他的阿瑪了。

“太子熟讀史書,李淵為何如此忌憚李世民,不也是這個道理嗎?”索額圖說道:“不過這是人之常情,哪怕有一日太子殿下您真的登基了,恐怕也不能免俗。”

太子的神色有些黯沉,似乎一時之間還是很難全盤接受索額圖的這番說辭。

畢竟康熙偏疼他不是一日兩日而是十五年,這十五年間他在諸皇子中就是獨一份的,任誰都不能望其項背。

所以在太子心裏對康熙有敬有怕有孺慕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論他做什麽,康熙都會永遠包容甚至是縱容他的高高在上的優越和随心所欲。

如今讓他接受自己一直以來所依仗的東西都是虛無的,簡直如同打碎了他一樣。

索額圖來之前便想到了太子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長痛不如短痛,生在帝王之家,又是太子的名位,這些道理早一天懂,便早一天割舍掉那些可笑又虛無缥缈的感情。

但索額圖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他端詳着太子怔愣的神色,片刻後又緩聲道:“不過您畢竟是皇上一手撫養長大的,自小長在養心殿,可以說是和皇上同吃同睡,皇上對您和對其他阿哥總是不一樣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太子聽了這話才漸漸回神,他的眼睛重新明亮起來:“叔祖,那就是說——”

那就是說皇阿瑪其實是真心疼愛他的,起碼比起旁的兄弟們,他在皇阿瑪心裏的位置是獨一無二的。

“那就是說,您得把握住皇上對您的偏疼。”索額圖又一次打斷了太子的話,意味深長地說:“皇上對您确實比旁的阿哥們偏愛,這就是您在皇上面前最大的好處。”

“所以您做事更要去揣摩皇上的心意,讓皇上對您更認同倚重。”

索額圖給太子也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後沉聲說:“就如同老臣方才提起的刑部之事,您就要揣摩皇上的心意來辦。”

“如今您和大阿哥鬥地如火如荼,若是您對大阿哥和三阿哥趕盡殺絕,皇上難道不會覺得這是兄弟相殘,睨牆之禍嗎?”

“難道皇上不會想如今他還在您就這般對自己的兄弟,若是等您正式登基,豈不是要對所有的兄弟姊妹趕盡殺絕?”

太子一聽頓時都有些坐不住了,趕忙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大哥一直同我作對我這才以眼還眼,旁的兄弟又沒有得罪我,我同他們過不去做什麽?”

太子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索額圖神色一凜,太子也忙收聲,輕咳了一聲後才問是誰。

還好殿外的不是旁人,是太子的貼身太監秦忠。

秦忠聽到裏頭喚他進去的聲音這才推門而入,行過禮後才躬着身子回禀。

“殿下,禦前來人了,說是皇上有旨意。”

太子皺眉:“這個時辰了皇阿瑪還有旨意?”

秦忠點了點頭,又說來的不是梁九功而是一個禦前侍衛。

禦前侍衛?

太子的眉頭擰地更緊了,但畢竟是聖旨不好耽擱,擺手讓秦忠請人進來了。

索額圖此次入宮是康熙準許的,故而他也沒有避開,直到一個身着二等侍衛服飾的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從殿外進來了,他一臉笑意地恭敬打了個千。

“給太子殿下請安,給索中堂請安。”

太子瞧了一眼,認識這個人。

“這幾日不見便高升了。”太子挑了挑眉看向索額圖:“叔祖,這是佟中堂的幼子隆科多,年初入宮到皇阿瑪跟前伺候的。”

索額圖那時人在盛京,太子便以為索額圖不認識隆科多,可顯然在京城豪貴圈子裏,多多少少都是打過照面的,更何況索額圖這種人精,見了人更是過目不忘的。

“原來你小子也入宮做禦前侍衛了,真是長大了。”索額圖笑着說:“快起來吧,身上還帶着聖旨,不好久跪。”

“謝索中堂!”

隆科多也是打蛇随棍上的主,既然索額圖先顯露出善意,他自然也是滿臉堆笑地取出黃絹聖旨,見太子和索額圖要下跪,趕忙眼疾手快地扶起兩人。

“太子殿下,皇上說了,讓您和索中堂不必跪接,看一看就是了。”

說罷,隆科多恭敬地雙手将聖旨舉過頭頂。

太子接過,展開看了看,略微挑眉。

是差他和四弟,八弟一同去河南徹查假銅錢案的明旨。

當着隆科多的面太子看完也沒說什麽,只把聖旨收了起來,交給了後頭的秦忠。

“方才聽叔祖的意思,是認得隆科多?”太子甚至還有閑心逸致攀談了起來。

索額圖點頭,笑着說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這小多子是滿京城裏出了名的皮猴,他六歲的時候老臣府中為孫女辦滿月宴,佟中堂帶着他和他長兄一同赴宴。”

“佟大人那長子倒是個穩重的,這個隆科多和老臣的幾個孫兒把後院一池子的老鴨全都給逮出來了,幾人還在池邊點火烤鴨子,差點把那一片竹林都給點着了。”

從此一戰成名,滿京城都知道佟家這個二少爺是個能折騰的。

太子聽了也大笑道:“竟有此事,我記得叔祖最愛那片竹林,若是真燒了,還不知道佟大人要賠多少禮呢。”

隆科多也撓了撓腦袋,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奴才幼時頑劣,還好那時索中堂未曾計較,否則奴才回家後就不只是挨一頓家法了。”

“哎,小孩子嘛,自然是頑劣些的好,這才是聰明機靈的。”索額圖始終含着和藹的微笑,捋着胡子說道:“我就不愛那些總是吊書袋文绉绉的孩子,瞧着就呆板,看看現在,你這不是平步青雲,功成名就了嗎?”

索額圖這話顯然是在捧隆科多的,隆科多趕忙說道:“在太子和索中堂面前誰能擔得起這兩個詞,索中堂快別同奴才玩笑了。”

“絕非戲言。”索額圖依舊笑着,意味深長地說:“你比你那哥哥打小便機靈,方才聽太子殿下的意思,你入宮不到半年就升了二等侍衛,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可惜你阿瑪,年紀不大卻是個老迂腐,總念着什麽長子長孫的——罷罷罷,不說這些了。”

索額圖點到即止,旋即又改了口風,問起佟國維如今身體可好,佟家的老夫人身子可還康健,隆科多一一答了,索額圖便說他離京一年多,改日該登門拜訪,同佟國維好好聚一聚。

“那自然是好,阿瑪常說在朝中最崇敬的便是索中堂您了,還時常囑咐奴才多同您學着。”這些恭維話隆科多自然也是張嘴就來的。

太子在一旁聽索額圖同隆科多攀談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問道:“皇阿瑪怎麽這個時候傳旨,可還是在批折子?”

“皇上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皇貴妃娘娘晚膳時分去了養心殿,同皇上說了會兒話,剛陪着皇上用完了晚膳。”隆科多說道。

太子眼色微變,哦了一聲複又問道:“聽說今兒皇阿瑪在長春宮發了脾氣走的,這一下午的功夫又招了皇貴妃?”

“這奴才就不清楚了。”隆科多笑着,臉上一派恭敬之色:“奴才今兒白日裏輪休,所以知道的不多,就不在太子殿

“奴才過來時辰也不短了,該回去同皇上複命了,奴才先告退。”

隆科多眼看這蜜棗塞完該打巴掌了,便機靈地趕緊走了。

“這隆科多,确實比他那個大哥聰明多了。”太子看着隆科多離開,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略帶着些譏諷地說道:“知道如今皇阿瑪正寵愛皇貴妃,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在禦前當差謹慎些沒什麽錯處。”索額圖倒是對隆科多有着幾分欣賞的意思。

太子沒再多言,只揮了揮手,讓秦忠把方才的聖旨拿給索額圖看。

“叔祖,我方才聽您的意思,是有意拉攏隆科多?”太子抿了口茶,看向正認真瞧着聖旨的索額圖說道:“可他畢竟是佟國維的兒子,血濃于水。”

到底是一筆寫不出兩個佟來。

“戰場無父子,官場自然也一樣。”索額圖頭也不擡地淡淡說道:“如今佟家蒸蒸日上,佟國維這老狐貍顯然不與咱們為伍,若是咱們扶繼隆科多承繼佟家,那日後咱們和佟家便是友非敵。”

“不過太子殿下說的也有道理,老臣也不過是随口提了幾句,他能聽進去最好,聽不進去咱們也不虧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