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方蘅×沈越1:何如當初莫相識(2 / 2)

賢德婦 雲閑風輕 2297 字 20小时前

為何卻不是他?

無數次的夜裏,沈越蜷縮着身體,将那破舊的、繡着方蘅名字的香囊貼近自己的臉龐,貪婪地吸食着那獨屬于她的氣息,仿佛方蘅還在他的身邊,盡管那香囊中的香氣早已随着時間的輪回消散殆盡。

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至親,更失去了最愛的女人。

是他親手推開了方蘅。

生于富貴之鄉,長于婦人之手,從小到大沈越何種美色沒有見過,然而旁人在十四五歲便沉迷于婦人的溫柔鄉時,沈越卻患上了一種怪疾。

也許是自幼便見慣了父親與大伯身旁圍着的形形色色的女人,甚至有些女人企圖與他糾纏不清,因而他極其厭惡陌生女人的觸碰,尤其是不乾淨的女人。

即便出入煙花之地,也從不留宿。

但從第一眼見到方蘅,沈越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他竟然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方蘅。

有時他甚至在想,或許前世二人便是一對戀人,在臨死之前約定好了來世再結為夫妻,否則為何他為何會對她生出那樣情不自禁的迷戀。

在高青與淄川相處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他分明能感覺到方蘅對他亦是有情。

可他卻終究還是失去了她。

是他太過驕傲,無法接受自己竟會為情所困,愛上了沈若宓的表姐。

在淄川之時,他因一時大意身受重傷,是眼盲的方蘅與月娘主仆二人始終對他不離不棄地照料。

而他在察覺到自己對方蘅的感情愈發不可收拾之時,心中萌生的卻是掐斷這段情意的念頭:先殺了沈若宓與裴翊,再回來掐死方蘅,從今往後他便不會被這個女人所牽絆。

可真當面對沈若宓之時,他腦中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方蘅那雙憂郁的美眸,微微蹙起的眉尖,想到她聽到沈若宓死訊之時眼眸之中流下傷心的淚水,心髒隐隐作痛,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終究還是沒能殺了沈若宓。于是便将這一切的過錯都歸咎于方蘅。

當那雙罪惡的手再度扼住方蘅脆弱的咽喉時,他才驚覺那如天鵝般美麗修長的脖頸有多麽地細弱,他稍稍用力便能毫不留情地折斷。

他看見了她那雙空洞的眼眸裏流露出的不解、恐懼與心碎。

他不僅對沈若宓下不了手,也無法殺死方蘅。

如果一早便知道他會愛上沈若宓的表姐,他絕對不會再去傷害沈若宓。

……

一年又一年。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有時沈越會想,那些京都城的故人是否還記得他,記得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

六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當他再度踏入到少年時寄托了他滿腹淩雲壯志的京都城時,才恍然發現時間已整整過去了六年。

京都城還是老樣子。

十七歲時他過下馬橋,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如今走在大街上,人來人往,人聲鼎沸,卻早已無人記得他沈越姓甚名誰。

沿着記憶中的路線,他牽着馬,走前門外大街,一路來到了梁國公府。

門匾已被人摘走了。

他敲敲門,良久,裏面才探頭探腦地伸出一顆陌生的腦袋。

是個才十二三歲的小厮,脆生生地問他:“你是誰?”

沈越說:“沈定奚。”

小厮還未反應過來,他身後的那老頭子大驚失色,慌忙從門房中一躍而起,推開小厮出門辨認。

首先映入他眼簾,是這男人生出華發的雙鬓,再往下,那卻是一張年輕英俊的面龐,濃眉斜飛入鬓,曾經一雙漆黑晶亮的桃花眼如今淡漠空洞得如古井毫無波瀾,臉頰肌膚暗沉粗糙,有風霜之色,下巴泛着極重的青黑胡茬。

這男人的身旁,站着一個長随——

張全,他的侄兒,同樣亦是滿面疲憊風霜。

當年在淄川之時,張全跟着他險些喪命,歷經九死一生才回到京都城,後來沈越自請前往錦州城,張全對沈越亦是不離不棄。

老門房仔細辨認、再辨認,如果不是侄兒那張熟悉的臉,他幾乎險些忍不住沈越。

……

六年的時間,随着梁國公沈嗣祖的離世,梁國公府早已不複存在,六年間的三次修繕,梁國公并入了趙國公府,沈繼宗原本想将屬于梁國公府的占地改成一大片的跑馬場。

可惜修建跑馬場、草場、養馬每一樣的開銷都甚大,沈皇後訓斥沈繼宗異想天開,最終這些想法都擱置了下來。

這幾年也不知怎麽的,沈皇後看沈繼宗愈發不順眼,待培養得沈昭逐漸能主事之後,她乾脆将沈繼宗明升暗貶,只給了他一個名譽上的太子少傅在家中養老,朝中之事一律不允許他插手。

就連沈家財政大權,她也直接下令交給了胡氏,如今沈繼宗就連納個小妾都得看着姐姐和兒媳婦的臉色,日子過得別提多憋屈了。

也幸虧沈繼宗沒有錢,不然如今沈越連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房間上了鎖,他用刀砍斷鎖鏈,床鋪和地面都落滿了灰塵,他和張全清理了兩三個時辰,傍晚時倒頭便睡。

門房老張将沈越歸家的消息告知了沈繼宗,沈繼宗低聲嘆氣道:“二郎還是不肯來見我。六年了,我以為他早就該想通了。”

老張說:“二少爺從小到大都是如此驕傲的性子,若非對您和娘娘有愧,他怎麽會離家去了極北的錦州城折磨了自己整整六年?”

第二日一早,張全起身時,發現沈越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與此同時,柳府。

上房中,一個美麗端莊的婦人剛剛起床。

天氣漸熱,她身上穿着輕薄的紗衣,赤足下了床。

“時鴻,時鴻?”

她輕聲呼喚着丈夫的名字。

想到昨夜丈夫擁着她柔聲說今日一早有驚喜,她不由地一笑,靜靜地坐到了鏡臺前。

門被推開,婦人裝扮的月娘端着洗漱的水盆笑着走了進來,替女主人梳洗上妝。

鏡中的女子柳眉輕掃,粉黛略施,她有一雙含情而顧盼生姿的美目,昔日眉眼之間的擔憂愁苦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了幸福意味的微笑與煥發的愉悅容光。

她比六年前更美了。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叽叽喳喳的孩童笑聲。

一個頭上紮着沖天辮的小女娃“咯咯”笑着飛奔進屋,不顧身後父親的唠叨勸阻,一頭撲進了那屋中玉立的女子懷中。

緊接着,一個身着竹葉青長袍的男人出現在了女子的視線中。

他手中端着一碗的長壽面,滿面笑意、雙腿沒有任何瘸拐地緩緩走了進來,柔聲對着自己的妻子說道:“蘅娘,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