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見過皇上了嗎?
見過一次。 她說,他來看了一眼,然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我忽然覺得有些說不清的感覺從胸口漫上來,我恨沈喻,就算他愛我很深,我也覺得他極度扭曲變态,是一個不值得同情的人。
你想回去嗎?
她搖了搖頭: 沈大人讓我留在這裏,我就留在這裏。
如果他不讓你留呢?
那我就回他身邊去。
她喜歡沈喻,我已經猜到了。
我也算是入了他的局,他知道我心軟善良,只要見到這個女子,就一定會主動找他,讓他放了這個女子...
我去找皇上,讓他放你出宮。
阿靜擡起眼來,您不能去。
為什麽?
沈大人不讓我走。 她說,如果您趕我走,我就會殺了我自己。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辦了,她說: 沈大人說,等他把您接回去,他就會讓我離開。
威脅我。
我雖善良,卻也不是任人拿捏,道:
我給你機會離開了,你自己不走的話,我也成全你。
那天傍晚她離開了我的寝宮,我站在窗前看着她淺碧色的背影沿着廊道走遠。紅杏站在我身後,輕聲問了一句:娘娘,真不管她了嗎?
我搖搖頭。
這是她自己選的,我總不能又被沈喻那個奸猾之人拿捏。
當晚我坐在燈下,無聊的做刺繡玩,針線穿過布料,紅杏突然從外面進來,手裏捧着一只淺褐色的匣子,不大,巴掌寬,木紋細膩,邊角磨得光滑。
娘娘。她把匣子放在桌上,剛才有人送來的,說是揚州蜜餞。
揚州蜜餞我最愛吃了,宮裏處處奢華,鮮少有這種民間小食,偶爾有人進貢,也都會被我幾天吃完。
誰送來的?
一個內侍。 紅杏說,在廊下交給奴婢的,奴婢沒來得及看清長相,他走得太快了。
我把匣子打開。
裏面碼着整整齊齊的蜜漬青梅,琥珀色的,裹着薄薄一層糖霜,在燭火裏泛着溫潤的光,我拈了一顆放進嘴裏,确實是揚州那邊的做法。
我吃了第二顆、第三顆,連吃了五六顆才停手。
正當我伸手去拿第七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邊角。
蜜餞底下竟然壓着一張紙。
我把它抽出來。紙的質地細膩,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一絲褶皺。
我展開來,借着燭火的光看過去。
紙面上只有一句話,墨跡乾淨利落,收筆處微微帶了一點勾,像是寫這句話的人寫完之後停了停筆尖才擡起來。
【殿下,好想你啊,我來找你好不好。】
我攥着那張紙的手指收緊了,這個人的字我認得,這種筆風溫柔軟綿,又頗有風骨的字體,只有沈喻會寫。
舌尖上還殘留着蜜漬青梅的酸甜味,現在嘗起來也不好吃了。
我把紙撕碎了,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紅杏點了點頭,退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寝殿重新安靜下來。
我立刻轉身吐了出來,一想到沈喻就惡心,這些我愛吃的梅子說不定每一顆都經過了他的手,說不定... ...我惡心得不行,連酸水都吐出來了,胃裏還在翻,可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吐了。
沈喻那張白皙到病态的臉出現在眼前,我真恨不得殺了他。
可比起想要殺了他的滔天怒意,我更害怕他真的會立刻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