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阖家歡樂
我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丞相大人下午來皇宮了
他來皇宮做什麽?是正常議事,還是……我心口忽然一緊,不敢再往下想。
殿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有人在廊下奔跑。緊接着,一聲尖銳的通報劃破了暮色——
報——丞相沈喻,反了!
我瞬間臉色煞白。
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宮門被什麽東西狠狠撞開了。
緊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兵刃出鞘時那種令牙根發酸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娘娘!紅杏撲到我面前,聲音在發抖,快走!奴婢護着您從後面走——
我坐在榻上沒有動。
耳朵裏嗡嗡作響,腦子裏卻忽然清明得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
走?往哪兒走?
沈喻既然敢反,必然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小時候讀書時我就聽太傅講過,沈家的兒子,五歲能背策論,七歲就能把東宮的門客辯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人,不會給自己留退路,更不會給別人留活路。
将軍令...
沈喻怎麽會動得了兵?除非——
除非成辭也反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直直戳進心口,我幾乎喘不上氣來。
外面的聲響越來越近了。兵器碰撞的金屬聲,腳步踏在石板上的悶響,還有隐約的呼喊,都混在一起,震得殿門上的銅環輕輕晃動。
我猛地站起身。
娘娘! 紅杏拉住我的袖子。
放開!
我掙開她的手,赤着腳踩過冰涼的地磚,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殿門邊。值守的宮人已經亂了套,有人跪在地上發抖,有人慌不擇路地往偏殿跑。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繞過回廊,往宮牆的方向走。
娘娘您不能上去! 身後有宮人追上來喊,牆頭危險——
我沒有回頭。
宮牆邊的梯子還在,平日裏是用來修繕檐瓦的,我提起裙擺踩上去,木階在腳下吱呀作響。爬到一半的時候,晚風灌進袖口,冷得人打顫。
我的手指攥緊了兩側的扶手,骨節泛白,一步一步攀到頂。
站上牆頭的那一刻,風迎面撲來。
視野豁然開朗。
宮門已經洞開了,黑壓壓的士兵從門外湧進來,甲胄在暮色中泛着鐵灰色的冷光。他們舉着火把,火光跳躍着,把一張張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領頭的人騎在馬上,身形修長,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認得那個輪廓。
沈喻。
成辭就在他的左側,也騎着馬,身穿赤黑玄甲。
怎麽會這樣。
我愣在原地,六神無主。
宮牆下忽然有人認出了我,發出一聲驚呼。馬背上的沈喻動了,微微仰起頭,往我這個方向望過來。
火光映在他的瞳仁裏,我們隔着半座宮城對視。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過一息之間,卻又很長,長到能想起從前的很多事——我想起那個熱夏午後,他在皇宮廊下低着頭說是臣冒犯了時,喉結輕輕滾動的樣子。
他收回目光,策馬疾步往前。
身後的士兵随之湧動,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過宮門,湧向天子所在的宣政殿。
我從牆頭下來,膝蓋軟了一下,險些跪在地上。
紅杏在底下接着我,手抖得比我還要厲害。
娘娘……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攥住她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腳下的石板冰涼刺骨,裙擺拖在地上沾了灰,我顧不上那些,遠處的殺伐聲越來越近,刀劍相擊的銳響劃破夜色,一聲接着一聲。
拐過回廊的時候,迎面撞上一群倉皇奔逃的宮人。
有人懷裏抱着包袱,有人手裏還攥着沒來得及放下的拂塵,所有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慘白、驚恐、六神無主。
前面全亂了,聽說叛軍已經過了太和門——
太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