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簪子
找了個腰腿痛的由頭, 容姑姑沒跟去游湖,而是獨自坐在明間發愁。
她現在裏外不是人。
每隔三日便要溜出長春宮,去拾遺殿見太子禀告長春宮的事。太子記性又好, 問得又細,一對上那雙黑洞洞、陰沉沉的眼珠子, 她就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銀絮那丫頭很機靈, 她有兩回偷偷出去被銀絮發現了, 銀絮雖沒說什麽, 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
容姑姑想出宮了,可家裏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們,一個個還盼着她在貴妃這裏拿好處。再說, 出宮了太子照樣能找她麻煩。
她對不住貴妃,又怕極了太子。
容姑姑正拍腿長籲短嘆着,出去游湖的一行人回來了。
個個面上都不太高興的樣子。
瑞蕊一看就哭過, 眼睛鼻子通紅着,少見的沒被貴妃牽着, 而是被銀絮抱在懷中。
貴妃與沈偲落在後面,一個面無表情, 另一個一臉恹恹。
這是怎麽了?
容姑姑讷讷起身:“娘娘……”
貴妃對銀絮道:“送公主回屋歇息, 給她擦把臉。”
又柔聲對沈偲說:“你也先回屋吧。”
容姑姑跟着貴妃進了西次間。
貴妃一口氣喝光茶盞裏早已涼透的茶水:“再斟一杯。”
容姑姑倒了茶, 小心立在一旁。
貴妃長舒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開來:“容姑姑, 明日起, 你好生教導沈偲。”
“就像當年, 你教導我那般。”
頓了頓:“教她如何侍奉陛下。”
容姑姑驚呆了,幾息後反應過來:“偲姑娘答應了?!”
“答應了。”
容姑姑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偲姑娘怎就答應了?”
随即想到,這個消息是不是, 得立時禀告太子啊?
可明兒才是約定見太子的時間……
事發太過突然,偲姑娘怎游了趟湖就答應了?
事情開始變得越發棘手。
“我也沒想到,今日是歪打正着了。”貴妃冷笑道:“說起來,我還真得謝謝秦玉茗那個蠢貨。”
“若不是她拿話一激,瑞蕊說了實話,沈偲又怎會應下……”
她心知沈偲的出發點大半是為了瑞蕊,剩下的,大概也是對崔世君徹底失了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真是個傻孩子,好孩子,可憐孩子……”
這一瞬,她真心實意地心疼沈偲。
可一切終于有了轉機。
接下來,就是選擇一個最恰當的時機,讓柔媚可人的沈偲,再度出現在元熙帝面前……
貴妃的唇角止不住上翹:秦才人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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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關緊房門,先是以水濯面,涼水澆在臉面上,發沉發暈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方才真的應下姨母了?
堅持了好久,以為自己死也不會妥協的事,就這麽輕易的答應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再次被獻給元熙帝,用這張臉、這具身體取悅他,把他從其他人那裏拉回到姨母和瑞蕊身邊,肖家再續上數年的風光,還有父親、小弟,也會因此受益……
這便是,往後沈偲存在的意義,每個人都因此快活一些……除了她自己。
月前被元熙帝當衆掐住手心的記憶重新翻出——好惡心,想想便惡心。
可這一回,不單單是手……也不單單一回……
她胃上突然一陣難受,猛地沖到銅盆處,連連作嘔卻什麽也沒嘔出來。
看來,首先得學會聽見元熙帝這三個字不産生異樣,看見他那張細白松弛的臉不反感。
沈偲心道,從今往後,就把自己當作死人吧……
沒有知覺,沒有情感,什麽感官都不複存在。
她扶住盆架,雙眼發直,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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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昭臨忙完朝務,還是去了趟韶華殿,将永徽成婚的經過簡要與母後說了一遍。
“崔家人對皇姐很是恭敬……母後也知,驸馬的大嫂是太傅的大孫女,本就與皇姐相熟……皇姐對宅邸也挺滿意。”
“最重要的是,皇姐喜歡驸馬,她昨兒笑得比過去一年都多。”
許皇後聽言欣慰不已:“聽你這麽說我才放心,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歸會收斂些脾氣。”
“只希望她與驸馬,一輩子這麽和和美美。”
是啊,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什麽脾氣也沒有了。
昭臨微微笑。
許皇後忽道:“等驸馬回門謝恩那日,我把這匣子首飾給他,讓他帶回給永徽。永徽成婚了,也該穩重些了,這些是我成婚後頭幾年用的首飾,她如今戴正合适。”
她說着吩咐大宮女端來一匣子首飾:“昭臨,你看,件件都是當年你外祖母與我一道選的,有不少是許家的家傳至寶。”
許皇後與元熙帝成婚時,元熙帝不過是位閑散王爺,在兄弟五人之中很是平庸,許皇後母家卻是功勳重臣,極為顯赫,陪嫁的珍奇異寶多不勝數。
昭臨随意撿起一柄赤金鳳釵,嘆道:“母後怎只想着皇姐。我呢?”
許皇後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