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考慮再三,想到一個迂回且有效的法子,借祈福之名,将此女與元熙帝隔絕開來,一方面可以敲打此女,另一方面,個把月時間,足以讓喜新厭舊的元熙帝淡忘一人。
要知清涼寺是一小寺,寺中生活頗為艱苦。嫔妃們對此怨聲載道,卻不敢忤逆。
秦才人自不必說,接到懿旨滿心憤懑——此時正值她說服元熙帝為她另開一宮的緊要關頭。故當夜侍寝時,除了更加賣力地服侍元熙帝外,她在元熙帝面前極力訴說不舍之意,說到動情處,幾度落淚。可惜元熙帝向來對懿安太後尊敬有加,雖內心亦不舍秦才人,也只得好言安撫她安心進寺禮佛。說罷,元熙帝一連服用兩碗助興的湯藥,二人又是一陣颠鸾倒鳳,仿似要将此後一月的空虛提前彌補般。
不止秦才人,長春宮也是氣氛沉悶。
貴妃一面吩咐銀絮和幾位大宮女收拾她的行裝,一面與容姑姑小聲嘀咕:“太後娘娘從不過問後宮之事,怎這一回如此大動作。若只對秦才人一人如此,倒也遂了我意,剛好可以把沈偲推上去。可偏又把我卷了進去,真是得不償失。”
“寺中苦寒,我不便帶瑞蕊同去,就讓她留在宮裏,你好生照料她。”
容姑姑也覺太後這懿旨下得蹊跷,不光是針對秦才人,更像是要把貴妃支開一般,心裏莫名有了其他猜想。
貴妃又道:“對了,沈偲那邊還得繼續精進。估摸着回宮後,就該謀劃那事……”
叮囑完容姑姑,貴妃喚沈偲近身,含笑問:“近來學得如何了?知道該如何應付陛下了吧?”
容姑姑的心瞬時提到嗓子眼——她可沒教沈偲究竟要如何做。
沈偲學了些時日,一些個答話、問安、奉茶的規矩已練得滾瓜爛熟,當即答道:“容姑姑教的,已都會了。”
貴妃稍微寬心:“姨母再叮囑你兩句,你且附耳過來。”
沈偲起身湊上前。
貴妃壓低聲音,用只兩人聽見的音量道:“其實……陛下近些年在那事上已大不如前,他也沒多餘力氣磋磨你。若你實在不願與他親近,便多費些口舌哄哄他,也是一樣的。”
“至于如何哄,待姨母回宮,再細細教你。”
聞言,沈偲的臉一下子全紅了,連耳根也紅透了。
容姑姑雖未教她男女之事,但她聽明白了。
原來虛與委蛇四個字,也可以用在這件事上。
見她這副羞怯的姿态,貴妃心道,即便以她挑剔嚴苛的眼光來看,尚覺得沈偲實在是溫柔可愛,元熙帝見了,不知有多喜歡。
她越發覺得自己沒選錯人,拍拍沈偲的手:“雖然這副身子咱們做不了主,可心裏究竟要如何待他,全憑自己說了算。”
沈偲難以置信,鬥膽問:“那……姨母是如何看待他?”
貴妃笑了笑:“過去,尚且存了些許情分。如今,他不過是我和瑞蕊的靠山、倚仗,除此以外,聊勝于無。”
姨母這番可謂驚世駭俗的話,沈偲回屋後亦思索了許久。
沈偲此前只仰慕過崔世君一人,與崔世君相識多年,一向是發乎情止乎禮,可她也曉得,男女之間,不光神交而已。成婚之後,自然會有肌膚相親。夫妻之間,心意相通與肌膚相親,應是相輔相成才算是和美無憾。
可姨母竟說,這兩者不必兼具,心意可以擯棄,裝裝樣子就行了。
沒有愛意的肌膚相親是何種滋味?
沈偲驟然想起自己與太子在公主府邸……那種強烈而又可怕的感受,直到現在想來,她還忍不住渾身不适。
着實不願去回想,可身體的記憶卻是深刻真實的。
屬于少年的柔軟唇瓣,口中的氣息,以及那雙,随時要将人吸入漩渦的深邃眼睛……
沈偲按住狂跳不止的心。
打住,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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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日清晨,懿安太後連同各宮妃嫔們,一行兩百人,浩浩蕩蕩趕赴清涼寺。
伴随她們的離開,宮裏瞬間安寧了不少。
沈偲過了兩天清淨日子,得空把自己的春夏衣衫紛紛漿洗、曬乾,一半收入衣箱,一半挂在衣架上。
這日入夜,沈偲正欲更衣就寝,容姑姑在門外敲門:“偲姑娘,你可歇下了?”
“陛下身邊的曹公公到了。”
沈偲不解:“娘娘不在宮中,曹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容姑姑催促:“眼下偲姑娘便是長春宮的小主子,趕緊去瞧瞧再說。”
兩人行至前院,曹公公正獨自等在此處。
見沈偲出來,他微微颔首:“沈女史,跪下接陛下口谕。”
沈偲跪下,悄悄看了眼容姑姑,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着長春宮女史沈偲今夜入內服侍。”
沒有任何鋪墊,元熙帝的宣召來得異常突兀。
沈偲仍保持伏跪的姿勢,一動不動。
“沈女史,聽明白了嗎?”曹公公輕咳一聲:“陛下說了,此事不欲聲張,女史沐浴後随轎去到宜心殿便是。”
容姑姑趕緊應了一聲,上前攙扶沈偲,小聲提醒:“女史,這天大的福分,還不趕緊領旨謝恩。”
沈偲心亂如麻,惶惶從地上爬起,如容姑姑教導那般,麻木道:“沈偲,謝陛下恩典。”
曹公公點頭:“老奴在門口候着。”
容姑姑憂道:“娘娘不在宮中,陛下的宣召又來得如此突然,偲姑娘,你應付得來嗎?”
沈偲搖頭,她也不知道。她此刻,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倒。
她昏昏噩噩地随容姑姑進屋沐浴、梳洗、更衣,半個時辰後,她幾乎是被容姑姑塞進宮門口停着的一頂小轎。
起轎前,曹公公掀開轎簾,瞥了眼轎中呆怔失神的女子,淡淡吩咐道:“來人,為女史蒙上雙眼。”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