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錯覺
早朝後, 元熙帝單獨召見太子。
先是詢問宮牆坍塌的調查進展。
昭臨道:“剩下十處宮牆已勘驗完畢,萬幸沒有問題。至于東華門宮牆為何坍塌,尚在核實中。”
“……也不排除是暴雨所致。”
元熙帝心不在焉地聽着:“此事你親自督辦, 朕放心。”
昭臨立即曉得了,父皇召他來此, 并非為了宮牆坍塌之事。他見父皇沉吟不語, 遂小心揣度道:“昨夜筵席兒臣飲酒過度, 今晨起來覺得精神難以為繼, 但見父皇一如往常,兒臣深為佩服。”
他精神難以為繼是真,可緣由卻非飲酒過度。
元熙帝這才稍稍掀起眼皮, 見太子眼下烏青,确實精神不振的樣子,心中竟微妙地舒坦起來——太子可是比自己足足年輕二十來歲, 不過少許飲酒,便覺得精力不濟, 自己昨夜飲酒數倍于太子,又與秦才人厮混了大半宿……足以見得自己寶刀未老。
世人常說女子易妒, 其實男子之間的攀比嫉妒之心往往甚于女子, 不過男子大多慣于掩飾罷了。
元熙帝略一遲疑, 到底還是開口了:“朕其實還有一樁事,想交由你去辦。”
昭臨心道果然另有乾坤, 立即作恭敬聆聽狀。
“此事涉及朕的顏面, 你須得親自去辦, 有了結果,不得延誤,親自來向朕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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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臨獨坐拾遺殿大殿, 手邊擺放着一只古樸的竹筒,回想父皇的密令,唇角浮起一絲興味不明的笑容。
“這截殘香是朕在浣香殿發現的。你查一查,究竟作何用處。”
父皇如是說。
真是難得。
難得見父皇不犯糊塗的時候,看來人離了酒色,腦子是要清醒一些。母後千叮咛萬囑咐命他遠離酒色,着實是用心良苦。
至于這香的來歷和用處,早在王嬷嬷告訴自己宮中有一種自前朝流傳至今的秘香後,昭臨業已通過翻閱彤史查明此香的出處。
此香名為聖女香。
據記載,此香以數種藥材加香料制成,聞之異香撲鼻,有催發欲念之功效,多用于初回侍寝的妃嫔身上,以免她們因初經人事太過羞澀而無法順利完成侍寝。因妃嫔自古便有“聖女”之名,故此香漸得名聖女香。
說白了,此香便是為了榻間助興。
此香雖少有人知,但宮中存放前朝遺物的私庫中尚存了不少。根據領用記錄顯示,梁妃、秦才人皆有定期領用的習慣……此番趁着為父皇辦事,昭臨順手取了一筒,眼下正擺在案頭。
不過彤史亦專門提到,此香只可少量用于女子熏身熏衣,不可直接在室內焚燒。
至于為何,史書并未詳細說明。
昭臨猜測,興許此香太過霸道,不可多用。
顯而易見,父皇之所以察覺出不對勁,是秦才人那個蠢貨将香焚燒。不然為何梁妃使用那麽長時間,父皇并未發覺異樣。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昭臨還是喚來了曾芸。
“你精通藥理,瞧瞧,這線香裏頭到底有些什麽東西?”
曾芸雙手接過竹筒,打開筒蓋,取出一根線香,掰開碾碎,置于鼻間細嗅,一邊嗅,一邊皺起眉頭,随即掩住口鼻,将線香放置一旁,不肯再嗅。
“如何?”昭臨見狀奇道。
“主子,這裏面……”曾芸猶豫片刻:“全是起興之物。”
“光是奴婢聞出來的,便有蛇床子、淫羊藿、桂枝等……”
這與昭臨的猜想相近。昭臨笑道:“不過少許藥材罷了,你是個中高手,何以避之如蛇蠍?”
“奴婢伺弄藥材多年,對藥材本就敏銳,這小小線香之中,每味藥都份量十足,為了壓制藥材的氣味,又加入其餘香料,混雜一起,着實令人……”
令人心中萌發一種很怪異的感受。
曾芸臉一紅,說不下去了。
“孤知道了。”昭臨若有所思道:“你暫且退下。”
臨走前,曾芸壯着膽子提醒道:“主子,您還是莫要使用此香。待奴婢将此香送到父親處弄清楚再說。”
昭臨聞言微滞:孤血氣方剛,無須此香,亦無須助興。
曾芸行禮退下,甫一出門,立即尋了清水濯面,一面洗,一面自言自語道:“好厲害、好厲害的香,只須少許,便讓人迷了心智。”
“方才,差點就在主子面前失态了。”
這香裏還有些藥材,她一時半會分辨不出來,猜測大抵不是中原的藥材,聽父親說,西域有些藥材,藥性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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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兩位宮人悄無聲息地入內點燭,大殿很快燈火通明。
昭臨對着那筒聖女香思忖良久。
事情查到這裏,已可以向父皇回話了。
如何回話,取決于他想不想留下秦才人。
秦才人是蠢了些,但勝在膽兒大。
更何況,父皇想打沈偲的主意。
所以秦才人暫時還得留着,多多少少可以替他絆住父皇。
姑且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