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會如何?”昭臨嗤笑一聲,不以為意道:“你是說,肖靜婉,你的親姨母,會為此對我發難?她也配?”
沈偲一愣:他原知道姨母與她的關系。又想也是,以他的地位,對他來說,這宮裏又有什麽秘密可言。
“且不論她是否真心把你當做親外甥女看待。”昭臨道:“即便她知曉你人就在我處,你以為,她能奈我何?”
手緩緩滑過沈偲的側臉,他柔聲道:“看着自己精心安排、用來籠絡父皇的棋子躺在我的榻上,她敢如何?”
昭臨問:“難不成,她還敢去求父皇主持公道?”
“你在她眼皮底下失了清白之身,她有什麽資格和膽量去求父皇主持公道?你的姨母只會想盡辦法遮掩此事。”
他口風接着一轉:“沈偲,難不成你以為你還能做父皇的妃嫔?父皇雖對你存了幾分興趣,但不至于要一個破了身的女子。更何況,破你身子的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沈偲的痛處,她咬唇極力忍淚,任指尖狠狠戳進自己的手心,戳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昭臨憐惜地抓過她的手腕,很有耐心地将她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在她被指甲劃破的手心啄了啄:“父皇斷不會再要你。而我不同,我會當你如珍似寶,我會一輩子疼你愛你……父皇能給你的,我統統都能給你。不過區區嫔位罷了,我可以給你太子妃之位,甚至……皇後之位。只要你應了我。”
“只要你應了我。”昭臨一字一句重複,眼裏流露出最深切的渴望。
哪怕在徹底得到她的人之後,他依然渴望她,渴望她的目光有朝一日真正落在他身上。
沈偲冷笑一聲,閉眼別過臉,不想再聽他說話——無論他如何巧言令色,她失去清白之身、落到如此凄慘境地正是因他的蓄意設計。眼下他自以為抓住她的痛處對她軟硬兼施,這副假惺惺的嘴臉,何其可恨!
只是初見時少年太子超逸絕塵的模樣,至此已蕩然無存。
沈偲心道,而今看來,他與他父皇又有何區別?單論卑鄙程度,此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要選,沈偲寧可侍奉朝三暮四的元熙帝,如姨母所說,只須當作一件各取所需的差事罷了,她奉上這軀殼,續上姨母、瑞蕊的恩寵和肖家數年的繁盛,直至她被新人代替。至少,這一切還擺在臺面上……可若是與太子這般私相授受下去,她的下場勢必更加悲慘。
她也根本沒可能如太子所說成為太子妃——元熙帝斷不會允許這事發生,與姨母不和的皇後也容不下她。而太子,身為人子,等這新鮮勁過去了,是否還會護她?還是将她棄之如履?到時,不僅僅她性命堪憂,就連姨母、瑞蕊、肖家、沈家,也會受牽連。
誠如崔世君,一開始也許下了承諾,結果呢?吃一塹長一智,她不能重蹈覆轍。
見她始終閉目不應,昭臨一時也有些無奈:“沈偲,我既然敢收用你,你以為我沒有考量清楚?我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哪怕你此刻不在長春宮,也自會有人幫你圓。有我在,你什麽也無須擔心,你只須安安心心呆在我身邊。”
“你或許自己都沒想明白,你這雙手,究竟是想推開我,還是想擁我入懷?”
“昨晚,我并未強迫你分毫。”
聽到這句話,沈偲抿了抿唇,終究沒有開口。
這也許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困擾她的地方,她明明已恨他入骨,可她卻真實地渴望他的撫慰。
難道經歷了這些天的親密無間,她對太子,竟生出了連自己也辨不清的“情意”?
-
“主子,該上朝了。”曾芸在邊上小心提醒。
昭臨悻悻起身,臨出門前,他回身凝望帳中的纖細人影,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我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三日後,我在此等你的答複。”
他期待沈偲能回應他,至少,能稍微看他一眼,可直至他轉身離開,羅帳內始終死寂一片。
他在失望之餘不忘叮囑曾芸派人暗中看住沈偲,“她性子剛烈,莫讓她傷了自己。”
曾芸颔首,她眼下陣陣發酸,不知為誰。
少頃,她聽得沈偲輕輕開口道:“曾宮女,勞煩你,我要沐浴更衣。”
-
沈偲仔細将太子留給她的一切清洗乾淨,除了肌膚上的痕跡暫時無法去除,她又是乾乾淨淨的了。
她換上乾淨衣衫,撫平褶皺處,挽好發髻,穿戴整齊地步出拾遺殿,獨自向長春宮行去。
清晨的微風拂在面上,舒爽無比,某個瞬間,沈偲以為自己正走在臨清的河邊小路上,她還是進宮前的沈偲。
她終究沒有聽信太子的許諾。
因為她實在是個很執拗的人。
等待她的将是什麽,沈偲也不知道,但她想,也不會比眼下更壞了。
-
曾芸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再度看向眼前的圓桌。
沈偲走前以指為筆,以水為墨,在桌面留下遒麗剛勁的兩個大字。
“不……願……”
隐約可見風骨峭峻。
曾芸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這便是沈偲對主子的答複,不用等到三日後,她已經給了,不帶一絲猶豫。
曾芸到底還是對沈偲生出了些微敬意,可敬意之後,是極深的憂懼。
沈偲她,還不知觸怒太子的後果。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