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吧。”
這還怎麽吃?
世君暗自嘆氣,小聲對沈偲道:“算了,發糕就不帶進去了。”
沈偲默默憋回淚水,還是照着原來的樣子将發糕包好。
兩人随後由一名守衛帶路,穿過陰森可怖的長廊和數道門禁,順利進入層層守衛的诏獄。
诏獄位于地下一層,終年陰暗無光,全憑壁上懸挂的火把照明,室內散發着一股久未通風的黴味兒和濃重的屎尿味。
世君也是第一回踏進诏獄,他很快聞到這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随即蹙眉掩鼻,卻見沈偲緊跟着守衛,全然沒注意到周遭的環境有多惡劣。
為了防止同案之人相互串供,诏獄的各間牢房相距甚遠、又以厚牆相隔,守衛直接将二人帶來了最末一間。
“犯人沈行舟,有人來看。”
聞聲,縮在牢房一角的沈行舟猝然擡頭,木然渙散的目光在見到沈偲和世君的那一刻立時轉為驚懼。
他連滾帶爬地爬過來,隔着牢門細細端詳最心愛的女兒和最喜歡的弟子:“偲兒!世君!你們,你們怎會在此?!”
“你們快走,這裏不是你們來的地方,快走!”
他胡亂朝兩人揮手,繼而癱坐在地,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長發此刻蓬亂地披散在肩頭,額頭正中是幾道淤青,哪裏還有一絲讀書人的體面。
沈偲鼻子一酸,慢慢跪倒在他面前:“父親,女兒來看您了。”
她将衣物與發糕遞了進去:“父親,袍服您穿上,地牢陰寒,您當心身子……”她咬了咬唇:“發糕是女兒親手所做,只是,只是來的路上不小心壓碎了,您将就吃些。”
說出這番話,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潸然落下。
“偲兒,女兒,你怎麽瘦成這副模樣,若你母親見了,不知會有多傷心……”沈行舟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他只得看向一旁的世君,問:“世君,你們到底是如何來到此處?此處可是诏獄啊。”
世君道:“老師,您別擔心,是太子殿下開恩讓我們進來的。”
“眼下實在是時間緊迫。老師,我們今日來此,是為了勸您說出貢磚被調換的真相。”
“貢磚出窯上船,是會經過您親自簽批,假貢磚又怎會混入其中?”
沈行舟長長嘆了口氣:“此事是我的過錯,怪不得旁人。這罪過,理應由我承擔。”
“不,我不信,”沈偲搖頭道:“父親,您從來做事盡心竭力一毫不茍,這怎會是您的過錯。是否有人冒用了您的印章,放行了假貢磚,父親,您知道內情是不是,您為何要包庇此人呢?”
沈行舟仍堅持:“确系為父之過,不必申辯。”
沈偲淚流不止,欲勸說父親卻被世君攔住。
世君向沈行舟深深一拜,正色道:“老師,您或許不知,此事已觸怒陛下,老師若有冤情內情,世君求老師和盤托出,否則按老師方才的說法,必将大禍臨頭。”
須臾,沈行舟平靜道:“陛下英明,是我一人之錯,禍不及妻兒。”
是認罪,更似訣別。
沈偲再也忍不住,起身奔出,隐隐傳來壓抑的哭聲。
沈行舟便在此刻招手喚過世君,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世君聽言大驚:“老師……”
他怎麽也沒想到,內情原是如此。
沈行舟苦笑:“世君,這便是事情經過。若此事曝光,不止我,連沈偲、你也會牽連其中。你就成全老師吧。”
說罷,他大聲喊道:“你們走吧,別再來了。”
-
昭臨懶懶靠在太師椅上,身前的書案上放了一塊乾淨的手巾,手巾上是宛如一灘爛泥的發糕。
他伸手挑了些許,放入口中,道:“不甜、不膩,好吃。”
沈偲親手做的發糕,沒進到沈行舟的肚子裏,倒是便宜了他。
不過沈行舟也不虧,昭臨命人準備了一桌子佳肴,以換取這包爛泥狀的發糕。
畢竟是岳父大人,不得慢待。
“方才那守衛做得不錯。”昭臨笑道:“孤命他稍稍磋磨磋磨那女子,他果真做到了。”
昭臨擡了擡下巴,遞給鄧毅一個眼神:“賞他一年的俸祿,外加醫治斷腿的銀子。”
鄧毅愣住,他沒聽懂後半句的意思。
昭臨蹙眉:“鄧大人,你好笨。”
“孤的意思是,打斷他的腿。”
鄧毅恍然大悟,立即走出廳堂吩咐。
須臾,胡姓守衛被按将在地,廳堂外很快傳來大棒擊打皮肉的聲音。
昭臨漫不經心地挑起發糕:“誰欺負我的沈偲,我必定要他加倍償還。”
“沈偲,你的昭臨替你出氣了,你別哭,別哭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