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他又換了一副溫和的口氣,“告訴朕,朕可以饒了你這一回。”
“朕醉了,那些話不過是醉言醉語罷了……”
沈偲哪敢信他,她瑟縮在屋角,無助地流淚。
袁裕頓了頓,道:“你走吧,朕頭痛得厲害,并未看清你的樣子……只要你守口如瓶,此事便不再追究。”
真的?
沈偲知道他沒看清她的臉,否則他不會把她認作“容兒”,可他說不再追究是真的嗎?
沈偲确實想立即離開此處,越待下去,變數越多……
袁裕靜默片刻,見她始終不再作聲,索性走到門邊,重新提起門闩,一把推開門扇:“走吧,朕說到做到。”
淡淡的月光照在門口。
躲在暗處的沈偲猶豫了:她離房門不過數步之遙,元熙帝又喝了許多酒,未必能反應過來……
袁裕又退後幾步,讓出了更多的空間,鼓勵道:“走吧,朕放你走。”
說時遲那時快,沈偲一個箭步朝門邊沖去。
她也确實邁出了那道門檻。
只不過她低估了元熙帝的酒量,也低估了男女速度、力量的懸殊。
她堪堪邁出門檻,便被他從後一把拖回了房間。
這一回,袁裕徹底看清了她的臉,他先是一驚,随即笑了:“原不是容兒,是偲兒。”
“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容兒,莫不是你顯靈,把偲兒送到了朕身邊。”
仿佛盞容仍在這房中。
“那今晚,朕就像當初疼愛你那般,好好疼疼偲兒。”
沈偲從未見過元熙帝這一面,此刻他那張姑且算是英俊的臉龐,詭異扭曲到了極點。
沈偲咬緊牙關,眼睜睜看着元熙帝朝她慢慢俯下身來,全身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不行,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壓根沒辦法接受元熙帝……
在此之前,她一度以為她可以做到,她不止一次故作篤定地告訴太子,她會去侍奉他的父皇……
可是好惡心好難受好痛苦,他的呼吸、他的觸碰、他的一切,都教她無法忍受。
心底的聲音越來越大,壓倒了一切:昭臨,救我,昭臨,救我……
她在這一刻終于完全明白,原來她只能接受昭臨,她這輩子都無法接受旁的人。
她遠比她想象中愛他。
可一切都太晚了。
眼下她該怎麽辦?她還能怎麽辦?
她該怎麽樣才能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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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臨帶着親信護衛心急火燎地趕到聚音閣後殿時,四周靜得吓人。
他看着那緊閉的房門,恐懼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房門便在這時自內推開,他的父皇披着外袍從內走出,唇邊還帶着一絲餍足的笑意。
“太子,你怎會在此?”袁裕詫異道:“出什麽事了?”
此刻他兒子面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絕望來形容。
昭臨強忍着想要手刃他的沖動,吩咐左右:“立即送父皇回宜心殿。孤随後便到。”
“是,殿下。”
下一刻,元熙帝被護衛打昏帶走。
昭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走進後殿。
殿內光線很暗,可他一眼就看見沈偲,她正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頭發、衣衫皆散亂着。
她睜着那雙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眼神極空洞地死死盯住藻井,像死去一般。
昭臨登時反應過來,他緊走幾步跪倒在她面前,盡可能輕地将她從冰涼的地上扶起,未語淚先流:
“沈偲,聽我說,聽我說,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過錯。”
他語無倫次道:“是我,是我的過錯,全是我的過錯,是我沒能護住你,是我來晚了……”
可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她都是他此生的唯一,她在他眼中,永遠那麽清白無辜。
眼淚一滴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很快,便打濕一片。
他早該下定決心的,他到底在顧忌什麽?那個被叫作父皇、父親的人,本就不配為君王、為人父。
是他的懦弱、膽怯、優柔寡斷,才令沈偲遭受今日的屈辱。
“我早該殺了他,在他試圖掐死我的時候,我就該殺了他。”
“我不該讓你等,我不該……”
冰涼的唇瓣輕輕落在同樣冰冷的臉頰上。
良久,沈偲睫毛微微一顫,如夢初醒道:“昭臨,是你嗎?”
“是,姐姐,是我……”他已是泣不成聲,只嗚咽着回應她。
“昭臨,昭臨,昭臨,”她亦哭着叫他的名字,雙臂緊緊勾住他的脖頸,無比委屈的樣子:“你怎麽現在才來啊?”
作者有話說:
沒被那啥。沒有。怕被罵先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