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聲望落地生根
沒睡好的姜衡第二天頂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憑借着本能任由宮人将他收拾成了看起來穩重的太子,這才晃蕩着兩條腿準備出門辦公。
“殿下,葛師聽說您醒了,在等着您呢。”
“啊?”姜衡惺忪的眼神不得不清澈了起來,“最近倒春寒,老師不是在家休養嗎?可有說什麽事?”
“見葛師精神,身體應當是好的。倒是葛師将次子東臯居士也帶來了,去見過了陛下。”
長福說得細致,姜衡卻心下不妙,總感覺這場景,有種似曾相識?
“老師提前上值,可是父皇又給您添亂了?”
人未到,音先至。葛元齡早就通過天幕和自家老父親,對太子有了一個基礎的了解,可現場聽着太子對陛下的随意狀态,葛元齡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守舊了,他們家就沒人敢随口扔鍋給老爺子的。
葛韬倒是習以為常,在葛元齡眼裏,比對家裏的孫子還慈愛,看得人牙酸,“殿下這是沒睡好?”
得,老師沒有反駁,那就是又要給他加任務了。
“可不是,老師您可得心疼心疼我,授課之類的,父皇是外行,不懂。”
葛韬笑笑,沒接這個話題,反而對兒子招了招手,“殿下,這是我家老二,葛元齡,舉人出身,之前一直在外游歷,今年才回京,托殿下的福,挂了個儒林郎的虛職。”
“下官葛元齡,見過殿下千歲。”
姜衡對老師的家裏人還是了解過的,“師兄請起,聽說師兄一手書畫雙絕,最擅畫花鳥,正巧,弘農楊氏出身的楊樂安也擅花,屆時有空,我帶師兄去與楊樂安切磋切磋?”
“弘農楊?果真擅繪花?”弘農楊氏培養出來的擅長畫花的道友,這可不能錯過!
葛老先生就見自家老大不小的二兒子,一未注意到太子稱呼他師兄,他該自謙,二沒注意到殿下似乎是察覺了陛下的意圖,想引開他,一股腦的滿腦子花鳥,當真是……
姜衡飛快了眨了兩下眼,這師兄,純粹得不像是老師的兒子,“這是自然,我這就帶師兄去認人。”
葛韬心下無奈,“咳咳。”
兩人同時身形一僵,葛韬先是對葛元齡斥責道:“胡鬧,殿
又轉頭對姜衡道:“他是個畫癡,有不當之處,還望殿下看在老朽面子上,寬恕他一二。”
已經是中年人的葛元齡心虛地不敢直視自家老爺子,與太子告罪,姜衡挂着逃不了的笑容,讓老師放心,他挺喜歡師兄的。
“殿下與元齡合得來就好。”葛老先生也不吊胃口了,“老朽年齡大了,教殿下書法尚可,琢玉便有些困難了。”
琢玉……
姜衡頓時了然了,嘴角抽搐,好嘛,這是天幕中元泰帝有的,現在的元泰帝也要有是吧?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會和師兄好好學的,老師放心。”
葛老先生見姜衡明白了,又笑着道:“陛下已經下旨,去泰山給殿下種的松樹授資善大夫,說等殿下繼位,再升授資政大夫就是。”
“資善大夫?”姜衡險些被自家老爹給整笑了,正常情況下,授個五六品不就夠了嗎?初授就是二品,他爹可真是上頭……
“嗯,陛下說俸祿從內帑中出。”
“那也行……”
給二品大樹的護養照料俸祿,就當是為後世的文物保護做貢獻了,至于文物,這不是還在成長中嗎?
一旁的葛元齡心裏直呼長見識了,殿下這“也行”,怎麽感覺已經是殿下當家了?這正常嗎?
東宮的會告訴他,這當然是正常的,殿下倒反天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陛下不也默認了嗎?
但那又如何,昨日那天幕一出,如今大梁上上下下,誰不說一句咱大梁太宗與別家太宗不一樣,是真正的孝子。
至于殿下頂撞陛下,嗨呀,那不是年輕人較真,公私分明嘛。既忠于國家,忠于陛下,又孝順父親,忠孝兩全,這才是值得宣傳的大孝子!
“是的,孤就是這麽孝順。”
給輿論推了一手的姜衡表示,這一切都是寫實,不參半點虛假。
但說到底,給老爹雕琢扳指,是私事,而真正的大事,距離連續大暴雨的七月,也越來越近了,近一年的築堤防洪工程,臨時遷移工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你說什麽?你要去哪兒?”
“山東。”
元泰帝雙手握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一口氣在胸腔不上不下,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的暴躁,“這就是你說的,你怕死,你不是姜鶴仙?”
有天幕上的經驗在,姜衡看似淡定,實則全身緊繃,一旦有任何異常,保證自己能及時後撤。
用盡量軟和的聲音道:“預計受災區域的臨時搬遷點,都是水利方面的官員們反複測量計算過的,又有天幕當初的受災圖做對比,加上堤壩的鞏固,全天下的關注,沒人敢不盡心,出不了問題。”
“既如此,何需太子殿下親自前去。” 元泰帝幾乎是咬着後槽牙陰陽道。
姜衡微微仰頭,回視着眼神犀利的元泰帝,輕聲卻堅定地說道:“天意在梁,天命在我,天機預警,是為百姓,我不能只接受,而不付出。”
“陛下,沒人比太子更适合了。”
道理如此,但……良久,元泰帝終于坐下,緩緩道:“讓昆石和李延爻護送你出京,朕會給你一道手谕,當地軍政,你均有權調動做決策。”
“兒臣遵旨。”
出了北辰殿,姜衡仰頭,金烏高懸,卻并不曬人,這是四月的太陽,正正好。
距離七月,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有天幕預警在,全天下都關注着今年的暴雨與黃河,官員自然不敢亂來,可萬一呢?
再者,頭上懸着一把劍,百姓終究是懼怕的,沒有比儲君親臨,更能穩定民心,百姓需要他,他何嘗又不需要百姓?
天命在他,嗤,若真全等着天命,天命也能坑死他,他需要山東百姓的民心,也需要屬于他的更多班底。軍政,過了他手一遍的軍,才能成他的軍。
也需要,趁此出行,釣出暗地裏的魚。
“太子要巡視山東?”
消息一出,京城立馬上演了一出炸了文學,這消息,太驚人了!
這個時間段,去山東,還能是為了什麽?
太子殿下真敢啊!
“陛下竟然應了?”
為什麽不應呢?這正是證實太子“內聖”的大好時機不是嗎?危機危機,危險與機遇,向來是并存的。
安王看着長子,壓下了心裏的羨慕,當初與官員和父皇周旋,到底有些忽視了長子,權兒固然資質不差,可大局眼光與果斷上,終究差了幾分,要是九弟是他兒子,哪兒還有父皇什麽事兒!
被安王念叨的姜衡已經一點沒有負擔地抛開了所有謀算,興沖沖地在長福與容芝姑姑幫他收拾出行行禮的時候發表自己的看法,被兩人給攆了出去,又跑去折騰小表弟趙陽,“扶光扶光,表哥來幫你收拾行禮,我們要出遠門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出京,甚至是今生唯一一次出京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殿下不騎馬嗎?”
在趙陽小朋友眼裏,騎馬那叫一個潇灑俊逸,要是他大一點,他肯定選擇騎馬。
“不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一趟可不安生。”
小扶光疑惑地看了看姜衡,又看了看窗外,“殿下怕刺殺?那你掀開簾子露臉乾嘛?”
姜衡被耿直的童言童語一噎,實話就是,他對自己有數,嬌生慣養太久,一路騎馬,屁股受不了,還不如在太子規格的馬車裏享受,不折騰自己,也不折騰旁人。
但話不能這麽說,于是姜衡眼也不眨,高深莫測道:“你看外面有什麽。”
扶光也就扒在窗邊往外看,已經出了皇城,縱然是皇城周邊,也顯得有些蕭索,完全比不上京城裏的繁榮,也比不上皇家園林的綠意清幽,“挺空的。”
“是啊,這就是天下。”
扶光有些懵懂地問道:“天下,應當不止這一處吧。”
“所以我們現在看不完這天下,等以後扶光長大了,替我去看這天下,再回來告訴我,天下是怎樣的,可好?”
“好!”獲得任務的扶光躊躇滿志,響亮地與姜衡完成屬于他們的契約。
當初元泰帝想着自己平定了亂世,就動了心思想要泰山封禪,被勸阻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帝王出行,那真是從上到下的麻煩。
而太子作為儲君,又有未來聖天子之名,暗地裏的反賊不知幾許,危險不會比帝王出行低,這速度,就快不了。
故而,太子儀仗還沒到山東地界,消息卻早就到了山東,山東各地,尤其是負責臨時遷移預災區百姓的官員,一個個更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能決定他們命運的上司來視察工作了,上司但凡出點問題,他們可擔待不了,喜的是,換一個角度,這何嘗不是難得的直達天聽的機會?
“殿下,孫家,孟家,丁家,有意來拜見您。”
這次出行,東道主王克也在出行隊伍之中,王克心裏清楚,帶他就是為了應付世家同行的。
“孟家?是孟子後裔的孟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