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撲面,陶仄葵下意識閉眼尖叫:“神仙不都騰雲駕霧嗎?!”
“你會?”小七郎帶笑的聲音近在耳畔。
陶仄葵一噎,想起自己如今也算“神仙”了,嘴硬道:“……我學就會!”
她嘗試睜眼,下方山川飛速後退。恍惚間,一段深埋的記憶被風聲勾出——
那是童年的航班,突遇風暴。機身劇烈颠簸,父母與哥哥将她圍在中間。窗外墨雲翻滾,閃電如裂帛。
哥哥溫暖的手輕撫她的臉,聲音壓過所有混亂:“小葵,天快亮了。”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從破碎的舷窗推出。
玻璃碎片劃過肌膚的刺痛,遠不及眼睜睜看着飛機與親人消失在風暴深處的絕望。
“就當是一場夢吧。”——那是她墜海前,意識裏最後的回響。
眼淚無聲湧出,又被疾風吹散。她迅速抹了把臉,恢複平靜。
小七郎側目,将她那一瞬的失态盡收眼底,卻未言語。
某種同被命運抛擲的孤寂感,在他心底極淺地掠過。
落地。
眼前是一片枯死的山林,樹木枝杈猙獰,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魚腥與腐朽氣味。
“亢遲離開後,九南林便被伥鬼的‘霧魂’侵蝕至此。”
小七郎解釋:“霧魂是惡鬼散發的怨氣,吸入會致幻,甚至同化為鬼。”
陶仄葵點頭表示明白,臉頰卻因他方才彎腰平視講解的靠近而微熱。
小七郎遞來一個雕花香匣:“這個是浮香匣,引鬼顯形。”
葵瞅了瞅,抿了一下嘴唇,接過來問:“這個怎麽用?”
“先結約,然後召喚。”
陶仄葵若有所思,把它放在了地上,摸了摸匣子,用手指輕輕一點。
小七郎看到這畫面,臉紅了,即是氣的,也是不覺回味起來,他氣笑道:“你乾嘛呢?”
葵一下子想起來了,她一臉認真道:“忘記了,可是我不知道它哪裏敏感啊?”
小七郎控制自己不回想那感覺,他冷着臉給葵示範了一下,葵還以為他生氣了,沒說話。
可是她心裏還是憋得慌:“你也沒告訴我具體怎麽做,你生氣乾什麽?”
“誰生氣了?”
陶仄葵沒有理她,只是照做。
匣身驟放金光,陶仄葵驚坐到地上,這浮香匣變成了穿黃色圓領袍的男子,他的臉頗有血色,細長的柳葉眉,溫和的眼神,笑起來就像春天帶着花香的清風。
他對陶仄葵含笑施禮:“在下明,乃匣靈……”
“帶路。”小七郎冷聲打斷,将他擠開,“再磨蹭,你那只鳥今晚就當作加菜。”
陶仄葵嘀咕:“我看你不是小七郎,應該是‘小氣郎’吧……”
小七郎冷哼一聲,抱臂不語,陶仄葵擡頭看他,竟別有一番風味。
明無奈化回匣身,匣口指向密林深處。
陰風驟起,一個扭曲的身影自枯木後浮現——尖臉獠牙,灰發血目,正是伥鬼本相。它發出嘶啞厲笑:
“人類城隍?呵,還有亢遲養的那條賤狐!真是絕配!一個肉身脆弱如蟻,一個認賊為主甘當走狗!你們的‘好事’,我可都記着呢!”
它猛地湊近陶仄葵,死灰色的眼球幾乎貼上來:“小姑娘,當幾天神仙就要送命,可惜啊……亢遲的舊債,今天就由你來還!”
陶仄葵強忍惡心,一邊後退一邊嘴硬:“父債子償?你這算法跟誰學的?!”
她下意識回頭尋小七郎,卻驚覺身後空空如也。
那狐貍……竟然不見了?!
“好你個小七郎!”
伥鬼得意狂笑:“他早丢下你跑了!現在,就乖乖用你的肉身,來抵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