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一)(2 / 2)

神祈與沉淪 北楓橘子 1332 字 12小时前

疾風撲面,陶仄葵下意識閉眼尖叫:“神仙不都騰雲駕霧嗎?!”

“你會?”小七郎帶笑的聲音近在耳畔。

陶仄葵一噎,想起自己如今也算“神仙”了,嘴硬道:“……我學就會!”

她嘗試睜眼,下方山川飛速後退。恍惚間,一段深埋的記憶被風聲勾出——

那是童年的航班,突遇風暴。機身劇烈颠簸,父母與哥哥将她圍在中間。窗外墨雲翻滾,閃電如裂帛。

哥哥溫暖的手輕撫她的臉,聲音壓過所有混亂:“小葵,天快亮了。”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從破碎的舷窗推出。

玻璃碎片劃過肌膚的刺痛,遠不及眼睜睜看着飛機與親人消失在風暴深處的絕望。

“就當是一場夢吧。”——那是她墜海前,意識裏最後的回響。

眼淚無聲湧出,又被疾風吹散。她迅速抹了把臉,恢複平靜。

小七郎側目,将她那一瞬的失态盡收眼底,卻未言語。

某種同被命運抛擲的孤寂感,在他心底極淺地掠過。

落地。

眼前是一片枯死的山林,樹木枝杈猙獰,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魚腥與腐朽氣味。

“亢遲離開後,九南林便被伥鬼的‘霧魂’侵蝕至此。”

小七郎解釋:“霧魂是惡鬼散發的怨氣,吸入會致幻,甚至同化為鬼。”

陶仄葵點頭表示明白,臉頰卻因他方才彎腰平視講解的靠近而微熱。

小七郎遞來一個雕花香匣:“這個是浮香匣,引鬼顯形。”

葵瞅了瞅,抿了一下嘴唇,接過來問:“這個怎麽用?”

“先結約,然後召喚。”

陶仄葵若有所思,把它放在了地上,摸了摸匣子,用手指輕輕一點。

小七郎看到這畫面,臉紅了,即是氣的,也是不覺回味起來,他氣笑道:“你乾嘛呢?”

葵一下子想起來了,她一臉認真道:“忘記了,可是我不知道它哪裏敏感啊?”

小七郎控制自己不回想那感覺,他冷着臉給葵示範了一下,葵還以為他生氣了,沒說話。

可是她心裏還是憋得慌:“你也沒告訴我具體怎麽做,你生氣乾什麽?”

“誰生氣了?”

陶仄葵沒有理她,只是照做。

匣身驟放金光,陶仄葵驚坐到地上,這浮香匣變成了穿黃色圓領袍的男子,他的臉頗有血色,細長的柳葉眉,溫和的眼神,笑起來就像春天帶着花香的清風。

他對陶仄葵含笑施禮:“在下明,乃匣靈……”

“帶路。”小七郎冷聲打斷,将他擠開,“再磨蹭,你那只鳥今晚就當作加菜。”

陶仄葵嘀咕:“我看你不是小七郎,應該是‘小氣郎’吧……”

小七郎冷哼一聲,抱臂不語,陶仄葵擡頭看他,竟別有一番風味。

明無奈化回匣身,匣口指向密林深處。

陰風驟起,一個扭曲的身影自枯木後浮現——尖臉獠牙,灰發血目,正是伥鬼本相。它發出嘶啞厲笑:

“人類城隍?呵,還有亢遲養的那條賤狐!真是絕配!一個肉身脆弱如蟻,一個認賊為主甘當走狗!你們的‘好事’,我可都記着呢!”

它猛地湊近陶仄葵,死灰色的眼球幾乎貼上來:“小姑娘,當幾天神仙就要送命,可惜啊……亢遲的舊債,今天就由你來還!”

陶仄葵強忍惡心,一邊後退一邊嘴硬:“父債子償?你這算法跟誰學的?!”

她下意識回頭尋小七郎,卻驚覺身後空空如也。

那狐貍……竟然不見了?!

“好你個小七郎!”

伥鬼得意狂笑:“他早丢下你跑了!現在,就乖乖用你的肉身,來抵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