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郎發現講經臺正在下沉,露出通往地窖的階梯。
最深處傳來鐵鏈晃動的聲響,還有濕漉漉的咀嚼聲……
“害怕嗎?”小七郎見陶仄葵沒有動彈道。
“在經歷了這麽多次戰鬥,遇見了這麽多鬼魂之後,我害怕的已經不是鬼了……”
小七郎知道她要說什麽,她害怕人,這種醜陋的、病态的人心。
陶仄葵鼓起精神,笑道:“走吧。”
二人順着階梯向下走去。
世界上總是會有與美相對的東西,這是必然的。
腐朽的階梯在腳下發出像老頭關節似的咔吧聲。
陶仄葵舉着符紙照明,青白火光下,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某種抽象藝術展。
“這艾斯頓還挺有創意。”陶仄葵不禁笑出聲。
小七郎用爪子戳了戳一道抓痕:“你看這個像不像你上次煎糊的荷包蛋?”
陶仄葵差點把符紙拍在他臉上:“現在是讨論藝術的時候嗎?”
她剛說完,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
一條毛茸茸的紅色尾巴及時卷住她的腰,竟然不是用手攬住的!
“小心點。”小七郎眨眨眼。
“這可是今年最新款的狐妖安全帶呢。”陶仄葵摸了摸毛茸茸的大尾巴。
小七郎因被陶仄葵摸尾巴而感到不太适應,耳尖泛着緋紅。
突然,陶仄葵感覺像失重一般倒去,“哎呦!”陶仄葵張開眼,發現小七郎的尾巴沒了。
“你乾嘛?!”
小七郎跨蹲在陶仄葵身上,湊的很近,像是在看陶仄葵臉上的毛孔一般道:“這就是調戲我的下場。”
陶仄葵瞬間面紅耳赤,推開小七郎便站了起來:“我的屁股都要摔四瓣了!”她轉過身去心裏罵小七郎。
小七郎表情欠欠的。
符火突然照到角落裏一堆小皮鞋,最上面那雙還粘着會發光的卡通貼紙,在黑暗中像一群眨巴的眼睛。
“哇哦,最新款LED童鞋,這鬼還挺時髦。”陶仄葵指着小鞋興奮道。
籠子裏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那是美樂蒂限量版!我媽媽給我買的!”
兩人僵住了,鐵籠裏坐着個穿蓬蓬裙的小女孩,正抱着膝蓋生悶氣,如果忽略她脖子上蠕動的鐵項圈和眼窩裏進進出出的白蛆,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小學生。
“呃...”陶仄葵斟酌着用詞,她谄媚的笑道:“小朋友你……作業寫完了嗎?”
小女孩突然暴起,項圈“咔”地勒緊:“我最讨厭寫作業了!”她發出的卻是中年大叔的咆哮聲。
陶仄猛地挑眉,心裏“咯噔”一下。
——轟隆!
地窖頂部的十字架砸下來,小七郎抱着陶仄葵滾到一旁,煙塵中,八具孩童乾屍像提線木偶般懸在空中,擺出個歪歪扭扭的“千手觀音”造型。
“這到底信的什麽宗教?”
“歡迎來到我的...”乾屍們卡殼了,最左邊的小聲提醒:“糧倉。”
“哦對……歡迎來到我的糧倉!”
陶仄葵嘴角抽搐:“你們排練多久了?”
“閉嘴!”乾屍們惱羞成怒,鐵鏈嘩啦啦襲來。
小七郎變出九條尾巴,像打棒球一樣把鐵鏈抽回去,陶仄葵在心裏好生敬佩道:“全壘打!”
其中一條鐵鏈拐了個彎,直奔陶仄葵後心,小七郎一個飛撲把她壓在身下,“嗤”的一聲,鐵鏈穿透了他。
陶仄葵并沒有注意到其實只是穿透了他的袖子,但是他的心髒卻流出了好多好多血。
陶仄葵吓得泣不成聲,呆坐在那裏。
“啊……我死了!”他癱在陶仄葵身上,尾巴還一抖一抖的:“臨死前……能不能告訴我……你上次說的那個狐貍精……是不是在誇我……”
“什……什麽時候?”陶仄葵捧起他的臉,不知道說什麽好,就在那一剎突然很饞漢堡。
陶仄葵真的很想掐死自己,怎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饞吃的。
她知道小七郎不會輕易死的,他絕對不會死的這麽随便,可是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所以她的淚中既有擔心又有自責,能讓這麽堅強這麽厲害的狐貍受這麽重的傷。
“對不起,我總是讓你受很嚴重的傷害。”
她知道強大的法力對他來說有多麽重要。
小七郎皺起眉忍住不笑,在陶仄葵眼裏卻是更加痛苦,她的呼吸變得紊亂,覺得熱血滾燙沖到了頭顱。
正當陶仄葵的氣運馬上要壓制不住的時候,小七郎連忙從懷裏掏出了漢堡。
陶仄葵一下子被喚醒了,臉上的表情是控制不住的無語和憤怒,她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你為什麽要開這樣的玩笑來取笑我?”她立馬擦乾眼淚。
小七郎立刻複活:啧,被發現了。他突然正經起來,染血的手握住她的手:“數到三就攻向鐵鏈源頭。”
陶仄葵正要點頭,突然發現他流的血不是真的心血,她立馬抽出手嬌嗔:“您能不能乾淨點!你為什麽流血了?”
“我沒事的,這是普遍現象……”
陶仄葵剛想放過他,突然想到了那個漢堡,道: “你居然在戰鬥時吃東西?!”
“補充體力。”小七郎委屈地掏出另一個:“還給你留了個……”
陶仄葵不知道說什麽話,搶走漢堡甩頭就走了,小七郎忍俊不禁地打了個響指,所謂的血的幻象就消失了。
沒說完,五具乾屍撲來,小七郎尾巴一甩,把漢堡精準塞進領頭乾屍嘴裏。
乾屍下意識嚼了嚼,突然哭了:“是媽媽的味道...”
趁着乾屍們陷入“生前最後的晚餐”回憶,小七郎拉着陶仄葵沖向黑暗深處。
跑着跑着,陶仄葵突然發現他的手格外燙。
“你發燒了?”
“這是狐妖的‘心動加速模式’。”小七郎回頭一笑在心裏默默想道:“每次靠近你都會啓動。”
沒想到他們倆一直沒連上的心靈通感就在這一刻連上了,陶仄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反應過來他在背陶仄葵買的漫畫裏男主的臺詞:“你偷看我買的少女漫畫!”
“主人喜歡的我也要了解。”
陶仄葵多想踹他啊。
地窖突然劇烈震動,鐵籠中的小女孩開始唱走調的《孤勇者》,每唱一句就爆炸一具乾屍。
“快跑!這屆小鬼的審美太可怕了!”陶仄葵捂着耳朵轉身要跑,小七郎連忙扯住了她的後衣領:“城隍大人要有點千年神仙的樣子。”
小七郎不小心将她拽入懷裏,低眸看她,那如秋水一般的感覺湧上心頭,如同揉碎了夕陽,抛入兩峰間水化作星海挂暮雲邊。
——一定是地窖裏缺氧了,不然……我怎麽這麽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