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祭(二)(1 / 2)

神祈與沉淪 北楓橘子 3224 字 8小时前

花神祭(二)

“我總覺得昭喚不對勁……尤其是這兩天。”陶仄葵自言自語道。

城隍廟的燭火在深夜裏搖曳,将陶仄葵學習仙術的身影拉得颀長。

案上堆疊的卷宗散發着陳舊的靈力氣息,她指尖懸在筆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鎮界印又開始作祟,灼痛像附骨之疽般蔓延,混着若有似無的腐木腥氣。

“嘶……好疼……”

“啧,城隍大人又在偷偷揉手了?”戲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點狐貍特有的狡黠。

小七郎不知何時蜷坐在案頭,火紅的狐尾懶洋洋地搭在卷宗上,尾尖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掃了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別把自己燒着了。”

陶仄葵擡手拍開他的尾巴,道:“你這九條尾巴太擋害了。”

話雖如此,指尖觸到他尾巴上溫熱的狐毛時,掌心暖暖的,不由自主地多摸了一會兒。

小七郎卻變本加厲地湊過來,毛茸茸的耳朵幾乎蹭到她臉頰:“那也得分時候。”

“啊!你的耳朵!好可愛!”陶仄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那軟絨絨的耳朵尖。

小七郎的耳尖“唰”地豎了起來:“你乾什麽?”

他的臉頰飛快泛起紅暈,下意識想偏頭躲開,身體卻誠實地沒動。

陶仄葵的指尖懸在半空,看着他明明警惕卻又不真躲閃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放慢動作,輕輕落在他的狐耳上,軟得像一團暖雲,還帶着狐火殘留的溫熱。

小七郎渾身一顫,他擡手想拍開她的手,動作卻軟綿無力,最後反倒變成了按住自己的耳朵,眼神飄忽不敢看她。

——明明是我主動勾引的……但是為什麽我這麽……難忍。

“你的耳朵比尾巴還暖。”陶仄葵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層細絨,看着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幫我暖手,算你今日當值的額外功勞。”

小七郎被她揉得渾身發軟,一條尾巴不受控制地從椅後繞過來,輕輕勾住她的手腕,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挽留。

他別過臉嘟囔:“總不能白讓你摸。”話音未落,耳朵卻舒服地微微耷拉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燭火搖曳中,陶仄葵忽然覺得掌心的灼痛,和連日來的疲憊,都在這柔軟的觸感裏,悄悄化開了。

他突然把一杯冒着白霧的靈茶塞進她手裏:“忘憂草加月心花,比你強撐着管用。”

說完又故意用尾巴尖去勾她垂在案邊的發絲:“算我怕了你半夜疼得哼哼,吵得我睡不着。”

陶仄葵被他說得耳根發燙,剛想反駁,窗外忽然刮起一陣陰風,案上卷宗嘩啦啦翻到惡靈案的記錄頁。

墨跡未乾的字跡旁,竟滲出幾滴暗綠色的水漬,腥氣瞬間壓過了靈茶的甜香。

小七郎的嬉鬧瞬間消失,身影已擋在她身前,蓬松的狐尾驟然炸開金紅色的鬼火,将水漬籠罩其中。

陶仄葵看着他繃緊的側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搭上他尾巴上的鬼火,灼痛感潮水般退去,連心口的煩躁都散了。

小七郎渾身一僵,鬼火差點晃滅。他猛地轉頭,抓住她的手腕,低語道:“你不要命了啊?”

“我就是暖手而已嘛。”陶仄葵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尖還殘留着暖融融的觸感,“你的火比安神茶管用。”

“這可是鬼火,我稍稍一用力,你的爪子就烤熟了。”

門外的叩聲恰在此時響起。

昭喚提着食盒走進來,月光透過他的衣袍,投下淡淡的梧桐葉影子:“聽聞大人還在忙,我炖了蓮子羹。”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焦黑粉末,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袖中的梧桐木匣卻在發燙,隔着布料都能感覺到暖意。

他死死盯着昭喚的袖口,尾巴尖的狐火明明滅滅:“我們都在給你機會……”

昭喚像是沒聽見他的刺話,将蓮子羹放在陶仄葵手邊,指尖擦過她的手腕:“大人靈力不穩,這蓮子羹加了靜心草。”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皮膚時,鎮界印突然刺痛,暗綠色紋路在掌心一閃而逝。

陶仄葵猛地縮回手,對上小七郎擔憂的眼神,心頭莫名一暖:“我有小七郎的靈茶就夠了。”

昭喚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溫和:“那我不打擾大人了。”

她轉身時,袖中的木匣燙得更厲害,仿佛有什麽在裏面躁動。

門剛關上,陶仄葵悄聲道:“他真是不對勁!靈力裏藏着寒氣。”

他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力道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占有欲:“他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而來。”

陶仄葵被他氣鼓鼓的樣子逗笑,輕輕拍了拍他的尾巴:“我知道……但現在,先幫我看看這卷宗痕跡。”

月光下,紅狐的尾巴泛着暖金色,悄悄裹住她的手掌。

無人察覺,神記的暗紋在狐火映照下,正褪去一絲陰翳。

而城隍廟外的夜色裏,暗綠色的藤蔓影子正順着牆角,悄悄向上攀爬。

陶仄葵借着上廁所的理由跑出去尋找昭喚,昭喚正在園子裏喝酒。

夜色漸濃,城隍廟後院的桂花開得正盛,細碎的金蕊落了滿地,空氣中飄着甜香。

昭喚正坐在石桌旁,獨自對着月光喝酒,石桌落滿了桂花花瓣。

他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竟染上了幾分落寞。

石桌上擺着個素白酒壺,杯盞已空了三個,他仰頭又灌下一口,喉結滾動的弧度裏,藏着連酒液都澆不滅的煩躁。

陶仄葵腳步一頓。

可此刻月下獨酌的他,周身那層緊繃的氣場散了,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糾結與痛苦,連指尖捏着酒杯的力道都帶着壓抑的顫抖。

她想起這些日子印紋的異動、小七郎的警惕,還有那道神秘的金屬聲音……昭喚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陶仄葵放輕腳步走近,本想借着閑聊套些話,卻在開口前聽見昭喚低低地自語:“……真能壓得住嗎?她疼得臉色發白時,你又不能說……”

他聲音很輕,混着風聲散在桂花香裏:“喜歡上了又如何?花神的令,蝕藤的險,哪一樣能由着你……”

陶仄葵心頭一震。

——喜歡上了?他在說誰?

昭喚似乎察覺到有人,猛地擡頭看來,眼底的迷茫與痛苦還未褪去,撞進她視線的瞬間卻驟然凝固。

他像是被戳破心事的困獸,下意識想掩飾,卻又被酒意沖垮了防線,猛地站起身時動作都有些踉跄。

“葵大人?”他聲音沙啞,帶着酒氣的呼吸拂過陶仄葵耳畔。

陶仄葵注意到,他似乎這幾天一直叫她“大人”,而不是“葵大人”。

陶仄葵剛要開口問,昭喚卻突然向前一步,帶着滿身的酒意和絕望,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她。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着一絲顫抖,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低得像嘆息:“別問……就當是我喝多了,行不行?”

他身上只有淡淡的梧桐木清香混着酒氣,懷抱卻意外地帶着一種破碎的脆弱。

陶仄葵僵在原地,完全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園子裏格外清晰。

——怎麽突然抱我?吓死我了……

而這一幕,恰好被尋來的小七郎撞進了眼裏。

他早就才到她會去找昭喚的,沒想到居然抱在一起了。

他看着石桌旁相擁的兩人,瞳孔驟然收縮,九條尾巴瞬間繃得筆直,尾尖的狐火“蹭”地竄起半寸,又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酸意混着怒意往上湧,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陰影裏,指尖掐進掌心,任由那股酸澀的醋意順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深知昭喚根本比不過他,可是他這是居然害怕了。

——萬一她動心了怎麽辦?

他當然可以強裝大度的給他一個接近陶仄葵的機會。

可是他變得患得患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害怕唯一一個為了救他可以舍掉性命的人被別人搶走了。

昭喚似乎察覺到什麽,松開陶仄葵,回頭,正對上小七郎那雙冰冷的眼神,他一挑眉,似乎在說:“你以為你能搶走她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下意識後退半步,看向陶仄葵的眼神裏帶着複雜的歉意。

陶仄葵這時才看見陰影裏的小七郎,心頭一緊,突然有點心虛。

小七郎沒說話,只是死死盯着昭喚,又掃了眼陶仄葵被擁抱過的肩膀,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那個笑容陶仄葵從沒見過,帶着冷漠譏笑不屑與嘲諷。

陶仄葵想叫住他,卻被昭喚攔住。

“讓他走吧。”昭喚聲音低啞,眼底痛苦更濃,“大人,你為什麽那麽在意他,如果是我呢?”

“昭喚……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