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一)(2 / 2)

神祈與沉淪 北楓橘子 3232 字 11小时前

“我看見了。”陶仄葵盯着他,她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我還看見她摸你頭發的時候,那種眼神。”

昭喚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你是什麽人?”陶仄葵逼近一步,“她是什麽人?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昭喚垂眸,沉默了很久:“我不能說。”他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

“不能說?”陶仄葵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昭喚,我認識你這麽久了,我受傷了你照顧我,我闖禍了你幫我收拾,我難過的時候你遞熱水給我,本來我可以什麽都跟你說,可是你在一點點吞噬我對你的信任,我……”她的聲音終于開始發顫。

“可你呢?”

“你瞞着我。你什麽都瞞着我。你的過去,你的身份,你和蘭鈴老師的關系,你……”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蘭鈴老師是花神對吧?”陶仄葵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看見昭喚不敢盯着她看,她笑出聲。

“昭喚。”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我只問你一件事。”

“葵大人……”昭喚擡眼看她。

“你以前……”她的眼眶泛紅,“是不是喜歡過我?”

昭喚渾身一僵,只剩下了沉默,漫長的沉默。

窗外的星海靜靜流轉,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昭喚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說“是”,他想說“我記得那種感覺,很暖,很想一直抓着”,可是他說不出口。

腦海深處,有什麽東西猛地炸開了——不是記憶,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極其劇烈的、撕裂般的痛楚。

那種痛從眉心開始,像千萬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進顱骨,沿着神經一路向下,刺穿眼眶,刺穿太陽xue,刺穿後頸,最後狠狠地絞在心口。

昭喚的臉色瞬間蒼白。

“昭喚?”陶仄葵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聽不清,他什麽都聽不清。

因為那痛楚太劇烈了,劇烈到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刺目的白光,白光裏有無數碎片在翻湧,一張模糊的臉,一抹模糊的笑,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拼命想抓住那些碎片。

可每次指尖即将觸碰到的時候,那些碎片就猛地炸開,化作更劇烈的痛楚,像鈍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腦子。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連這個都不能說嗎?”陶仄葵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卻砸出一個坑。

他閉上眼睛,死死咬住牙關,喉結劇烈地滾動。

那痛楚還在持續。不是一瞬間的沖擊,而是持續不斷的、一波接一波的鈍痛。每一次他想回答那個問題,痛楚就加劇一分。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情根被拔後留下的“傷疤”。

陶仄葵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後她從懷裏取出那張泛黃的紙,那是當初簽下神士契約時,兩人共同畫下的符印。

“神士契約,以心為引,以血為證。”她的聲音很輕,“昭喚,你還記得嗎?”

昭喚猛地睜開眼:“大人,你要做什麽?”

陶仄葵将那張紙撕成兩半,猛地金光炸裂。

契約的符文在空中燃燒,化作無數光點四散紛飛。昭喚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像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剝離。

那是三年的羁絆,是無數個并肩作戰的日夜,是每次看見她時那份早已被拔掉、卻仍在深處隐隐作痛的牽挂。

陶仄葵沒有回頭,她把那半張契約紙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向門口。

昭喚追上前兩步,“你聽我說……”

“說什麽?”陶仄葵停住,沒有回頭,“說你喜歡我?說你瞞着我是因為為我好?說你……”她的聲音哽住了,“我告訴你,我平生最讨厭欺瞞!”

片刻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昭喚,我們絕交了。”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而昭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窗臺上那半張契約紙被風吹起,飄飄搖搖,最終落在他的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看着上面那個模糊的“陶”字,眼眶忽然紅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

他跪在蘭鈴面前,背異常的挺拔,他的眼神中盡是無盡悲傷。

“求求你……大人,我是不是沒有情根了?”

蘭鈴把玩着手槍,甚至不看他一眼:“你的命都是我的,情根……不要也罷,不是嗎?”

訓練艙的合金門緩緩開啓,陶仄葵踉跄着走出來,作戰服上滿是焦痕,左肩的護甲被機器人一炮轟碎了半邊,額角的汗珠混着不知誰的血往下淌。

但她站在出口,咧開嘴笑了。

“第三名。” 教官将成績單遞給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不錯。”

陶仄葵盯着那個數字,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

陶仄葵正美滋滋地計劃着“第三名特權”,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宇文流站在訓練艙的另一側,月白作戰服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場惡戰只是他随手拂去的塵埃。

他正低頭擦拭他的魔方,第一名的成績,早已經投影在基地主屏上,高高懸在所有人頭頂。

陶仄葵跑過去,仰着臉沖他笑:“宇文流!你又是第一!”

宇文流擡眸,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他唇角彎了彎,從腰側取出他那個筆記本寫道:

“你進步很快,最後那一擊,時機抓得很好。”

陶仄葵湊過去看,嘿嘿笑了兩聲:“那可不,我可是看了你三場對戰錄像!你上次打那個‘蛇形機’的時候,就是等它攻擊後搖的時候進攻,我可是學會了!”

宇文流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起極淺的笑意,原來她看了他的錄像,還記住了他的打法。

“第三名,實至名歸。” 他又寫。

陶仄葵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跟你比還差得遠呢……對了,你這次用了多久?我聽說有人計時了,你是不是又破紀錄了?”

宇文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看着她。

半晌,他垂眸,又寫:“我要走了。”

陶仄葵一愣:“走?去哪兒?”

“國家總部的調令,明日啓程。”

陶仄葵的眼睛瞬間瞪大:“總部?!就是那個——那個傳說中建在海底的、只有最頂尖的學員才能去的總部?”

宇文流點頭。

“哇!”陶仄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你以後是不是要成那種,特別特別厲害的大人物了?會不會在總部的名人牆上挂照片?我以後跟別人說我認識你,是不是倍兒有面子?”

她笑得沒心沒肺,仿佛這只是一場尋常的離別,仿佛他只是去隔壁城市參加一場集訓。

宇文流低頭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還帶着戰鬥後的餘溫,有些燙,有些用力,但他沒有抽開。

良久,他輕輕擡起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陶仄葵這才意識到自己抓着他,趕緊松開,讪讪道:“啊,抱歉抱歉,太激動了……”

陶仄葵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欣慰道:“你真的真的要發揮出你自己的天賦了……我真為你開心。”

宇文流搖搖頭,又寫:“跟我來。”

訓練艙盡頭的觀景臺,是基地唯一能看見“外面”的地方。

說是“外面”,其實只是一片永恒流轉的星海,基地建在異空間的夾層裏,窗外沒有日月,只有無數星辰靜靜流淌,像是永不停歇的河。

宇文流站在窗前,月白作戰服被星光鍍上一層銀邊。

他從頸間取下一枚小小的挂墜,遞給陶仄葵。

是一顆銀灰色的菱形晶體,約莫小拇指甲蓋大小,細看時,裏面封着一縷極淡的藍光,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淚,又像是一簇永遠燃燒的火焰。

陶仄葵愣了:“這是……?”

宇文流輕輕将挂墜放進她掌心,然後取出晶板,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這是我第一次戰鬥時用的武器。”

“熔了我的血,才能激活。”

“後來換了更好的,但這個一直留着。”

陶仄葵低頭看着掌心的晶體,忽然覺得有些燙。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宇文流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辭,他又寫:“它會記住你。”

“你看我都已經有一個項……”

“你遇到危險時,它會護你一次。”

“保護你,就是他的意義。”

陶仄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忽然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宇文流垂下眼,指尖在晶板上停留了很久,才終于寫出最後一句話:

“日後相見……別忘了我。”

陶仄葵怔住了。

宇文流看着她怔愣的模樣,忽然笑了。

是他慣常的、溫潤如玉的笑,只是眼底藏着一些她從未看懂的東西,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像是在說:沒關系,你不用回答。

然後他轉身,走向觀景臺的另一側,他在啓程前要做一個全身上下的體檢,他要進屋了。

陶仄葵忽然開口:“宇文流!”

他停住,沒有回頭。

“我……”陶仄葵攥緊掌心的挂墜,聲音有些發緊,“我會記得你的!一定會!”

宇文流背對着她,肩膀輕輕顫了顫。

他沒有回頭,只是擡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宇文流進去後很久,陶仄葵還站在觀景臺上,看着某一個什麽亮晶晶的東西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無盡的星海裏。

她把那枚挂墜戴在了脖子上,貼着心口的位置。

那縷藍光隔着衣料,微微發着熱。

她是他漫長歲月裏唯一的光,可他不忍心說任何煽情的話,困住她去追更亮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