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一)
年度大考的日子終于到了。
訓練場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考場,穹頂的模拟星空緩緩流轉,三百六十度全息投影将場地分割成無數獨立的戰鬥空間。
這是整個學年最重要的考核——實戰對抗,學員同時開戰,成績由智能系統實時評定。
陶仄葵站在自己的備戰區,握着月祭刀,手心微微出汗。
“別緊張。”昭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葵大人這麽厲害,這次穩住就行。”
陶仄葵轉頭看他,昭喚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作戰服整潔,神情平靜。
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今天的昭喚有點不一樣,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某個方向,唇角挂着一絲極淡的、她從未見過的笑意。
“你看什麽呢?”陶仄葵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那邊是考官席。
蘭鈴坐在最中央的位置,正低頭翻看着什麽,陽光從穹頂灑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陶仄葵收回目光,沒多想。
“第一組,昭喚對戰七號機器人。”
昭喚踏上戰場。
對面是三臺最新型的戰鬥機器人,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泛着冷光,關節處露出鋒利的刀刃。
按照難度設定,這三臺機器人的綜合戰力相當于S級學員,而昭喚平時表現出來的水平,大概在A+。
陶仄葵替昭喚捏了把汗。
戰鬥開始的瞬間,三臺機器人同時撲向昭喚。
昭喚側身避開第一臺的斬擊,反手抽出腰間的長劍,那是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身細長如柳,劍锷處鑲嵌着一枚淡金色的寶石。
陶仄葵愣了一下。
——昭喚的武器不是這個。
她還沒想明白,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昭喚的身形如鬼魅般在三臺機器人之間穿梭,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反應也比平時精準太多,每次機器人的攻擊即将落下的瞬間,他都能提前避開,仿佛能預知未來。
陶仄葵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根本不是昭喚的實力。
三臺機器人同時發動終極一擊,昭喚不閃不避,一劍橫掃,劍身忽然迸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将三臺機器人同時吞沒。
等光芒散去,三臺機器人已經全部癱瘓在地,核心艙冒着火花。
戰鬥結束。
用時:四十七秒。
全場寂靜。
“昭喚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厲害?”
“第一個居然開了個這麽好的頭……”
伴随着竊竊私語,陶仄葵死死盯着昭喚手中的那柄劍。
她猛地轉頭看向考官席。
“不對,最嚴謹的蘭鈴老師不可能沒有發現。”
蘭鈴依舊坐在那裏,神色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昭喚走下戰場時,經過蘭鈴身邊。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蘭鈴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但那一個瞬間,陶仄葵看見了,蘭鈴的唇角,極輕極輕地彎了彎。
那個弧度太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陶仄葵看見了。
那不是老師對學生考出好成績的欣慰。
那是……驕傲。
考試結束後,陶仄葵沒有去休息區。
她悄悄繞到考官席後方的走廊,躲在拐角處。
沒多久,她聽見了腳步聲。
昭喚的聲音傳來:“老師,那把劍……”
“收好。”蘭鈴的聲音平靜如水,“本就是你的。”
“可是……”
“沒有可是。”蘭鈴打斷他,“你用得很好。”
陶仄葵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昭喚站在蘭鈴面前,低着頭,手裏捧着那柄劍,蘭鈴站在他對面,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但她的手輕輕擡起,指尖拂過昭喚的額發,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只小貓。
“去休息吧。”蘭鈴收回手,“明天還有團體賽。”
昭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陶仄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我嘞個豆!
——昭喚不會和蘭鈴老師……
她看見了。
“這是什麽意思?!”陶仄葵不敢把這件事往壞處想……她害怕昭喚和蘭鈴老師有密不可分的關系,現實就是:有很大關系。
那天晚上,陶仄葵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她想起昭喚那柄從沒見過的劍,想起他遠超平時的戰力,想起蘭鈴拂過他額發時指尖的金光,想起她唇角那抹極輕的、驕傲的笑。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蘭鈴老師,究竟是什麽人?”
她想起昭喚偶爾望向窗外時眼底那抹極淡的孤獨,想起他身上那股永遠淡淡的草木清香,想起他每次提到“主人”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想起蘭鈴看昭喚的眼神——那不是老師看學生的眼神,而是……
“而是看了太多年,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看的眼神。”
陶仄葵猛地坐起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蘭鈴、昭喚……不會是……”
她知道這不關她的事,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昭喚和蘭鈴老師的關系從未對我提過,藏得這麽深?!”
她悄悄穿上外衣,蹑手蹑腳地走出宿舍,為了這次的期末考,她故意裝了紙人在小七郎那兒,自己偷偷跑出來。
走廊盡頭,蘭鈴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陶仄葵走近時,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一個聲音:
“昭喚,你今天的表現,有點過了。”
陶仄葵的呼吸一窒,她屏住呼吸,湊近門縫往裏看,只見蘭鈴站在窗邊。
她轉過身。
那張臉還是蘭鈴的臉,但眉眼間的氣勢更加不同了,她的眼神冷冽而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劍,又像俯瞰衆生的神祇。
昭喚跪在她腳邊,低着頭,一言不發。
“那把劍,我讓你關鍵時候再用。” 蘭鈴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不是讓你在普通考試裏拿出來炫耀的。”
“我只是……”昭喚的聲音沙啞,“想讓你看看。”
蘭鈴微微一怔。
“想讓你看看,我沒有丢你的臉。”昭喚擡起頭,眼眶泛紅,“一萬年了,我沒有給你丢過臉。”
“一萬年?”
漫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
蘭鈴垂眸看着他,那冷冽的眼神中,忽然有一絲極淡的柔軟一閃而過。
“起來。” 她伸手,将他拉起來,“我知道。”
昭喚站在她面前,像一只終于找到家的貓,低着頭,不敢看她。
蘭鈴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下次考試,” 她的聲音依舊冷,但陶仄葵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意味,“我還會幫你。”
昭喚猛地擡頭,蘭鈴的唇角彎了彎,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但那個弧度裏,分明藏着一絲笑。
“我的人,不能輸。”
陶仄葵把所有的事情串了一遍,那柄突然出現的劍,遠超平時的戰力,蘭鈴指尖的金光,還有昭喚跪在她面前時那副她從沒見過的神情。
她一直以為昭喚是朋友。
可現在她發現,她根本不認識他。
“蘭鈴……岚理瑩……原來是這樣子!蘭鈴老師竟然是花神!”陶仄葵腦子有些漿糊,蹑手蹑腳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陶仄葵找到了昭喚,他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葵大人早上好呀。”
“昭喚。”陶仄葵打斷他,聲音很平,“我有事問你。”
昭喚的笑意微微一頓,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他從沒見過的冷,忽然意識到,有什麽事情不對。
“葵大人想問什麽?”他強裝鎮定。
陶仄葵站在窗邊,背對着他:“那把劍。”她開口,“哪來的?”
昭喚沉默了一瞬:“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陶仄葵轉過身,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以前為什麽不用?為什麽要藏着?為什麽偏偏在考試那天拿出來?”
昭喚沒有說話。
“蘭鈴老師幫你作弊,對嗎?”陶仄葵的聲音依舊很平,“她用神力幫你。”
昭喚的瞳孔微微收縮:“你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