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七)(2 / 2)

神祈與沉淪 北楓橘子 2397 字 10小时前

斐珠圓盯了她半個月,摸清了她去七公子院子的規律,斐珠圓買了春藥香,最烈的那種,還特意加了能讓人失憶的藥引,斐珠圓要把這香點在她屋裏,讓她和什麽人攪在一塊兒,然後第二天醒過來什麽都不記得……

那想要我和誰?

陶仄葵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會是聯子吧?

小七郎院裏那個又醜又笨的小厮,平時走路都低着頭,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斐珠圓要讓她和聯子搞在一起,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還要讓她身敗名裂。

陶仄葵站在長廊拐角,看着小七郎院子的方向。

月光落下來,照在她臉上,她彎起嘴角,笑得很輕,又很淡,就像什麽都沒發生。

第二天夜裏,斐珠圓動了。

陶仄葵躺在床上,閉着眼,聽着外面的動靜。

門闩被撥動的聲音,很輕,像老鼠在啃木頭。

門開了。

有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挪過來。

有什麽東西被放在床頭——香爐蓋打開的聲音,什麽東西被插進去,還有火折子擦響的聲音。

青煙的味道飄過來。

陶仄葵閉着眼,一動不動也不敢呼吸。

那腳步聲又挪向門口,門關上了。

陶仄葵睜開眼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坐起來,披上外衣。

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斐珠圓的背影正消失在長廊盡頭。

陶仄葵看着她走遠,看着她拐過彎,看着她消失在夜色裏,随即她收回目光,看向床頭的香爐。

那炷香正燃着,青煙袅袅,她伸手,把香拔出來,在茶水杯裏浸滅。

她披上鬥篷,推開門,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她記得斐珠圓住在哪間屋,也記得聯子住在哪間屋,更深露重。

陶仄葵站在斐珠圓的房門口,輕輕推了推,門居然沒鎖。

她彎起嘴角:“簡直天助我也。”

她走進去,把懷裏那炷重新點燃的香插進斐珠圓床頭的香爐裏,然後她退出去。

走到聯子房門口,敲了三下,裏面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

陶仄葵沒說話,又敲了三下,這時門開了,聯子光着膀子站在門口,揉着眼睛。看見是她,愣了一下:“綠翹姑娘?你……”

陶仄葵往斐珠圓屋子的方向指了指。

“有人找你。”她說,“在那邊等你。”

聯子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撓了撓頭:“誰啊?”

陶仄葵笑了一下:“去了就知道了。”

聯子迷迷糊糊地往那邊走。

陶仄葵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開斐珠圓的房門,走進去,直到門關上了,她才轉身,往回走。

走到長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往小七郎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落下來,她彎起嘴角,然後她回到自己屋裏,躺下閉上眼。

那炷被浸滅的香還泡在茶杯裏,歪歪扭扭的。

第二天一早,雷府炸了鍋。

斐珠圓從屋裏沖出來的時候,披頭散發,衣裳淩亂,臉上全是淚痕,她跌跌撞撞跑到院子裏,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綠翹害我!是綠翹害我!”

人圍上來了,竊竊私語。

“她點了春藥香!她和聯子串通好害我!他們、他們……”

她說不出下去了,捂着臉嚎啕大哭。

管事的女官站在人群前面,皺着眉頭。她正要開口讓人去叫陶仄葵。

“來了來了,綠翹來了。”

人群讓開一條道,陶仄葵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地走過來。

她穿着一身素淨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乾乾淨淨的,她走到人群中間,站在斐珠圓面前,低頭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

斐珠圓指着她,手指抖得厲害:“是她!就是她!她想害我……”

陶仄葵沒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她,人群裏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綠翹昨晚一直在屋裏啊,我半夜起夜還聽見她翻身呢。”

斐珠圓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春杏,震驚的不行:“春杏,你不是回老家了嗎?!”

“我延遲了一天,我今天回家。”

其他人議論道:“斐珠圓怎麽說是她?”

斐珠圓的臉白了。

“你們懂什麽!是她害我!她……”

“你為什麽這麽驚訝春杏沒有回家,難道說是你聰明反被聰明誤,想要誣賴我,結果讓我發現了,我直接給你反殺了,你今早還想賴我,沒想到我有證人在身邊?”

斐珠圓眼神慌了,氣急敗壞剛想罵陶仄葵,突然院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是小七郎站在門口,紅發散落,紅衣松散,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月光還沒散盡,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冷白色的光裏。

他就那麽站着,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着這邊。

斐珠圓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七公子!七公子救命!”她跪在他腳邊,抓住他的衣擺,仰着臉,淚流滿面,“綠翹害我!她和聯子串通好要害我!您要給我做主啊……”

小七郎低頭看她,那目光從上往下落下來,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可斐珠圓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小七郎沒說話,突然他的手擡起來,輕輕揮了一下。

“把她關進雷獄。”小七郎說,“什麽時候說實話,什麽時候放出來。”

斐珠圓的臉徹底沒了血色:“雷獄?!”

那是這裏最可怕的地方,進去的人,沒有幾個能囫囵出來的。

“七公子!七公子饒命!是綠翹害我!是她……”

兩個護衛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斐珠圓,斐珠圓愣住了:“七、七公子?”

小七郎沒說話,他只是轉過身,往院門外走去。

護衛拖着斐珠圓跟在後面:“七公子!您聽我說!真的是綠翹害我!您聽我解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小七郎冷冷道。

斐珠圓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人群裏。

陶仄葵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輕,很淺,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漣漪。

她彎起嘴角,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