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四)
端迎竟然是神樂迎,那個珠山山神白狐妖?!
“哦我現在就想好你需要做什麽了!”奇林洛琪假裝思考着,随後轉過身道:“我要你……”
突然雷聲大作,端迎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永遠不能和愛人在一起。”
“什麽?!”端迎知道自己中了計,不過承諾一旦誕下,就無法更改。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人!”端迎狂怒着,不過她作為白狐甚至還沒有化形,她不是奇林洛琪的對手。
“卑鄙無恥嗎?不是你先答應我的嗎?”奇林洛琪笑出了聲音,那笑聲似乎要穿破端迎的耳膜。
端迎的爪子死死抓着地,她至此發誓一定要研制出一種藥能殺死奇林洛琪。
陶仄葵醒來的時候,四周是灰的。
不是普通的灰——是那種被山霧浸透了的石壁的顏色,冷而潮,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她躺在一張石榻上,身上蓋着一張薄毯,衣裳完好,手腕上也沒有被綁過的痕跡。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石室,不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石桌上放着一壺茶,還是溫的,旁邊擱着一碟點心,像是剛擺上不久。
角落裏有一盞燈,火光不大,卻穩定地亮着,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看顧過的。
她揉了揉後頸:“這是哪兒啊?”
門被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背着光,看不清眉眼。
那人穿着一身玄青色衣袍,身形清瘦挺拔,肩上落着夜露,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走進來,走到桌邊,将燈盞撥亮了一些。
陶仄葵終于看清了他的臉,一雙狼瞳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幽綠的光。
“株棘?”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餓的話,桌上有吃的。”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什麽情緒,像是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陶仄葵盯着他,沒有動。
她仔細看着他——他的表情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在綁架一個人,倒像是在接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她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茶,又擡頭看了看他。
“你把我抓來,是想用小七郎換什麽?”
株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随即又繼續緩緩摩挲着那道細小的弧度,動作很輕,像在斟酌什麽。
“我可以用茶毒死你,可以在你昏迷的時候綁住你,也可以把你關進地牢。”他擡起眼,“可我什麽都沒有做。”
他看着她。
“你應該知道,我暫時不想傷害你。”
陶仄葵沉默了一下:“……那你想要什麽?”
株棘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她,站了一會兒。
那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瘦,像一棵長在風口裏的樹,被吹了太久,已經習慣了不彎折。
“狐王讓我把你帶回來。”
陶仄葵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又是他。”
“他想用你,換小七郎回青丘。”
他回過頭,看着她,目光依舊平靜:“可我沒有把你交給他。”
陶仄葵看着他,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我讓他以為你被關在地牢裏,”株棘說,“其實你在這裏,我自己的住處。”
他走回桌邊,在她對面坐下,倒了一杯新的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狐王不想親自對付小七郎,所以讓我動手。我接了這個任務,是因為如果不接,申丘就會來。”他看着她,“申丘來了,你不會被好好照顧。”
陶仄葵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那你呢?”她說,“你抓我,是為了什麽?”
株棘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看着杯裏漸漸涼下去的茶。
“我替狐王做事,是為了保住我自己的位置。”他緩緩地說,“我靠努力走到今天,不想因為一只血脈覺醒的九尾紅狐,就被人輕易替代。”
他擡起頭,看着她。
“但我不打算傷害你。”
“我留了線索,小七郎會找到這裏,到那時候,怎麽談,由你們來決定。”
陶仄葵盯着他,看了很久,燈焰在他眼底跳動了一下,又穩住了。
“你這樣做,不擔心兩頭都落空嗎?”
株棘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推開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
他邁步走進夜色裏。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陶仄葵坐在石室裏,看着那杯還溫熱的茶,和旁邊那碟完完整整的點心。
“不吃白不吃。”
她伸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的。
她慢慢嚼着,覺得這個六哥,大概比她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株棘的石室位于青丘北麓的一處峭壁之內,隐秘至極,山道被霧氣覆蓋,尋常人即便走到跟前也看不見入口。
可申丘找來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夜風裹着一股腥氣卷進來。
陶仄葵坐在石榻上,手裏的桂花糕還沒吃完,擡眼就看見一道白袍身影逆着光站在門口。
那雙羊角在昏暗裏泛着冷光。
“六弟藏人的地方,倒是不錯。”
申丘的聲音帶着笑意,溫溫和和的,像在誇一處風景。
他身後跟了四個親随,都是青丘精銳,他慢步走進石室,目光從桌面上那碟桂花糕掃過,落在陶仄葵身上,笑意更深了。
“陶姑娘,久仰。”
陶仄葵沒有動,只是把桂花糕放在碟子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株棘呢?”
“六弟有事,暫時回不來。”
申丘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羊角在燈火下投出兩道彎曲的陰影。
“小七郎的姑娘,果然生得不錯。”
他的手伸過來,要去碰她的下巴,陶仄葵偏頭避開了,他笑了一下,也不惱,直起身,朝身後揮了揮手。
“帶走。”
“你要乾什麽?”她警惕的站了起來,悄悄準備變出月祭刀。
“城隍大人不必緊張,帶你去我的府上坐坐。”
陶仄葵冷笑一聲:“你到底要耍什麽花招?”
“城隍大人只見過我一次,怎麽就把申丘想的這麽壞,只是覺得這裏不适合大人歇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