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祈,一沉淪。
一清明,一罪孽。
小七郎連忙扯住她的手腕:“這場戰争是天道頂層刻意縱容,你攔不住天意。”
陶仄葵聽到這話,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覺得,我們無法對抗天意嗎?”
小七郎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不想讓陶仄葵受傷,她不知道的是,小七郎能回來和陶仄葵繼續在一起,已經答應了天帝不去違抗他的意志,他的複仇之路已然結束,他想一直陪在陶仄葵身邊。
“你知道嗎?有一天我夢見,我的能力失控,從身後長出了巨大的眼睛,我感到非常熟悉,我去查詢之後,發現這叫命理之眼。”
小七郎的瞳孔猛縮,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握住了她:“你要乾什麽?”
“我要激活這個力量。”
他低聲:“開眼代價焚魂,你會廢掉大半神力。”
陶仄葵輕輕擡眼,望着滿目瘡痍的天地,望着無數垂死掙紮的生靈。
廢力、反噬、劇痛、孤寂……都無所謂,比起萬世厮殺輪回,她甘願承擔所有後果。
“總得有人叫醒他們。”話音落,她緩緩閉上雙眼。
“我要看一看,是誰在操縱萬民瘋魔,屠戮兩界生靈。”
她要撕開這層虛假的天道假面。
剎那間,身軀裏凡人溫熱血脈與神祈清冷神骨劇烈共振。
眉心金紋轟然亮起,順着眼尾蔓延整張側臉,原本被她死死封印的本命神通——命理之眼,徹底解禁。
——轟隆!
蒼穹雲層轟然撕裂,一只覆蓋整片天際、無邊無垠的金色豎瞳巨眼緩緩睜開,高懸于九天之上。
眼瞳澄澈通透,俯瞰山河萬裏,看透衆生命數,不帶半分殺伐戾氣,無偏袒人間,無徇私神界。
過往所有結局、所有假象、所有被篡改的命數,在天眼之下,無所遁形,一瞬之間,層層迷霧轟然破碎。
終極陰謀,昭然天下。
原來千萬年的人神對立,從來不是宿命閉環,所有凡塵壓迫、所有神族苛令、所有世代仇恨,全是天帝一手布置的騙局。
天帝高居九天,執掌天道權柄。
他厭惡人間生民覺醒,害怕凡人掙脫掌控、害怕半神血脈打破尊卑秩序、害怕沉淪之力撼動他至高無上的地位。
于是他千萬年如一日,刻意扭曲神規、放大兩界怨念、暗中操控衆生心神。
他逼神明冷漠殺伐,逼人類積怨造反,親手制造出這場不死不休的人神浩劫。
他要借大戰屠盡叛逆凡塵、肅清異心神族、消耗沉淪本源,最後坐收漁利,徹底固化自己永恒的獨裁天道。
世間所有瘋魔,不是人心之惡。
是天帝為了權柄,親手篡改了衆生的命。
天際命理之眼金光暴漲,澄澈的瞳光直直穿透雲層,鎖定最高天宮深處那道隐匿已久、冷漠虛僞的天帝真身。
這是天地間最頂級的命理神通,不殺人,不破陣,不毀山河。
只淨化執念、剝離瘋狂、歸複人心理智。
漫天席卷天地的黑色戾氣、焚盡人心的偏執恨意、世代積累的厮殺怨念,在金瞳微光灑落的瞬間,如雪融暖陽,層層消散。
戰場上所有瘋狂舉刃的人,動作驟然僵住。
剛剛嘶吼着屠盡神明、眼底猩紅的學生戰士,瞳孔慢慢恢複清明。
自己世代的痛苦、無數人的犧牲、這場荒唐慘烈的戰争,從頭到尾,都只是天帝鞏固權位的棋子戲。
人心的戾氣、神性的偏執,瞬間被天眼淨化、剝離、散盡。
所有人僵在原地,望着高空那只通天巨眼,望着被揭穿一切陰謀的九天頂層,心底只剩滔天寒意與憤怒。
他們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手,看着腳邊同窗的屍體,看着滿目血色,驟然紅了眼眶。
他們起兵是為自由,不是為屠戮,不是為葬送同類。
雲端高高在上、冷酷殺伐的諸神,躁動的神息漸漸平複。
命理天眼照徹他們心底最深的執念,讓他們清晰看見人間千年疾苦、衆生身不由己的掙紮。
他們固守的天道舊規,從來不是正義,只是冰冷的禁锢。
天宮深處,終于傳出天帝震怒的咆哮,響徹三界:
“逆神!竟敢窺探天道機密,壞我萬古布局!”
萬千隐藏的天道殺招轟然鎖定陶仄葵,他不怕衆生反,不怕諸神叛,他唯獨怕這雙能看破所有虛假、篡改命數的命理天眼。
陶仄葵立在戰場中央,單薄身影迎着漫天天道殺局,神色清冷決絕。
她從前悲憫衆生,如今直視黑暗:“你執掌天道,不為平衡,只為私欲。”
“你以萬民血肉、兩界生靈為棋,千年布惡,萬世欺瞞。”
“真正逆天道、叛蒼生的,從來不是人、不是神、不是沉淪,是你,天帝。”
天際命理之眼全力迸發終極神力。
不再只是淨化人心。
這一次,是逆伐天道,破碎僞天規。
層層固化千萬年的天帝權柄枷鎖、虛假天道規則、惡意命數閉環,在天眼金光之下寸寸崩碎、化為齑粉。
天帝千萬年的陰謀布局,一朝傾覆。
天宮劇烈震顫,權柄搖搖欲墜。
他暴怒欲降終極天罰,卻發現自己操控衆生的力量,已經被命理天眼徹底斬斷。
他能控人、能控神,唯獨控不了看透命數、執掌本源平衡的神祈。
瘋魔褪去,戾氣盡消,兩界大軍,全員靜默,喧嚣震天的戰場,一瞬死寂,沒有人再舉槍,沒有人再落罰。
所有人擡頭,怔怔望着天際那只悲憫盛大的命理天眼,望着下方那個單薄孤寂的少女。
“這一次,我贏了。”
陶仄葵渾身脫力,身形微微搖晃。
神魂被巨量透支,臉色慘白如紙,唇色褪盡,渾身冷汗淋漓。
催動一次天地級淨化,幾乎抽乾了她半生神力,經脈處處是撕裂般的劇痛。
但她穩穩站着,聲音清泠通透,響徹三界:“人間恨神,是因千年桎梏,神界罰凡,是因萬古規條,可恨錯從不是生靈,是不可逆的宿命閉環,是死板陳舊的天道舊序。”
“從此,無需人屠神證自由,無需神壓凡守秩序。”
她擡眸,身後天際巨眼微光大盛。
舊有的、逼迫人神永世對立的天道規則,在命理天眼的照徹下,寸寸崩碎、化為虛無。
新的平衡,自此而生。
她以一己之力,撕開萬古騙局,打碎天帝獨裁天道,救兩界于萬世愚局之中。
可代價是——她神力大損,神魂根基受損,半生修為幾乎耗盡。
小七郎始終安靜伫立在她身側。
在所有人都臣服、驚嘆、仰望封神的她時,只有他清楚她正在承受的焚魂之痛。
他不動聲色伸出一縷沉淪暗力,無聲墊在她腳下,替她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替她承住四散的天道反噬罪孽。
天際巨大的命理之眼緩緩阖上,化作漫天細碎金輝,落遍山河大地、兩界生靈。
神力散盡,陶仄葵渾身一軟,堪堪下墜。
下一瞬,一雙溫熱有力的手臂穩穩将她接住。
小七郎抱着脫力昏睡的她,立于重生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