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聊
顧幀回家時,就看見郁殊一個人窩在客廳的單人小沙發裏看着手機,電視屏幕亮着,放着一部非洲的紀錄片。
郁殊并沒有擡頭,只是把紀錄片當做背景音。
顧幀脫下西裝外套順手挂在門後,一步一步走到郁殊身旁:“在乾嘛呢?”
郁殊的視線才從手機屏幕上移:“你回來了。”
顧幀一眼就看出了郁殊的異常,平日裏他回家郁殊都會立馬起身鑽進餐廳,坐在餐椅上準備用飯。
現在他都已經站在郁殊身邊了,她還是沒有起身的動作。
顧幀在郁殊的沙發邊沿上坐下:“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郁殊搖搖頭,扶着沙發坐直身子,郁殊穿上拖鞋,伸手就要拿沙發旁邊的拐杖。
顧幀伸手扶住了她,阻止她拿拐杖。
郁殊被穩穩當當地扶到餐椅上坐下,顧幀将保溫箱裏的飯菜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他按照郁殊平時的飯量盛了一碗飯放到她面前,然後給他遞了一雙筷子。
郁殊接過筷子,随意地夾着面前的素菜。
吃到一半,郁殊終于忍不住開口:“顧幀,我爸媽給你打電話了嗎?”
顧幀放下筷子:“今天下午是有叔叔的未接來電,不過我當時在開會,也沒給他回電話。”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滑動着:“是有什麽事嗎?”
郁殊也将自己手裏的筷子放下,開口道:“明晚去郁家吃飯。”
顧幀夾了一塊牛肉到郁殊的碗裏:“因為要回郁家,所以你心情不好?”
郁殊在顧幀專注的目光下緩慢地點了點頭。
顧幀收拾了碗筷,走到郁殊身邊坐下。
他安撫般地摸了摸郁殊的手:“那就不要去了。”
“嗯?”郁殊有些疑惑,“那怎麽可以?”
吃飯只是明晚聚會的由頭,實際上是為了揭露她“假千金”的身份。
顧幀将冰箱裏的果盤端到郁殊面前:“有什麽不可以的,一頓飯而已。”
郁殊無法解釋明晚的聚餐并不是一頓簡單的飯。
她輕輕嘆氣:“那我也沒到和爸媽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我和你一起去,到時候你要是不舒服了我們就提前離開。”
顧幀的話讓郁殊的心裏泛起漣漪,可是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又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顧幀都是她的底氣,但是過了明晚,一切便不複存在了。
她不斷回憶着書裏的劇情,甚至有些不願想象顧幀和郁昔日久生情的樣子。
晚上,郁殊躺在床上,她久違地失眠了。
之前骨折時,右腳隐隐作痛的夜晚都沒有影響她的睡眠。
現在她在全黑的卧室裏,眼睛睜開又閉上,閉上又睜開。
她想翻身,又顧慮到自己的的右腿,最後只是直直地躺着,用左腿輕輕地蹭着被子。
郁殊一直以為自己很期待身份揭穿,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完全沒了最初穿書時輕松的心情。
她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輾轉反側的一天,就算是之前沒錢的時候,郁殊都沒有如此焦灼過。
打斷她思緒的,是顧幀伸過來的一只手:“怎麽睡不着?”
郁殊被身旁之人的動作吓了一跳,差點叫出聲,待心情平複下來之後,她才緩緩出聲:“我吵到你了?”
不應該啊,她又沒什麽大動作。
顧幀打開了溫暖的床頭燈,輕輕轉身,面對着平躺的郁殊。
郁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适應不了突然亮起的光線。
顧幀先是看向郁殊的腿:“是腿傷不舒服嗎?”
得到了郁殊否定的答案,顧幀又将視線上移。
郁殊睡覺的姿勢十分端正,從他的視角能看見她吹彈可破的皮膚和精致的鼻梁,粉紅的嘴唇輕輕嘟起,似乎有許多煩惱。
“那怎麽睡不着?”
郁殊保持着平躺的姿勢,只偏頭看向他,反而向他抛出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睡不着?”
顧幀看着郁殊嘴角上揚,眼睛也比之前亮了,似乎對于自己抛出的問題十分得意。
顧幀揚起嘴角,認真回複道:“你睡着時的呼吸聲和沒睡着的時候不一樣。”
郁殊震驚,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
顧幀這是什麽人啊?
連呼吸聲都聽得出來。
她不經意地和顧幀對上了視線,網上說,背光是最差的光線,會将人顯得格外黑。
但是郁殊看着逆着光的顧幀,他的眉骨挺拔,眼尾低垂,就算光線很差,也能看清他立體的五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峻感。
造物主對顧幀,實在是很偏心。
郁殊輕輕嘆了一口氣:“關燈吧,我覺得醞釀醞釀,我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