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忽職守
陸灼離開朱雀橋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夜色漸深,花燈一盞盞熄滅,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
他想起來,還要給同僚買酒。
答應了的事,總要做到。
他恍恍惚惚地朝着東市的方向走去,那裏有家老字號酒館,賣的酒最是醇厚。
走到酒館門口時,卻發現那裏圍着一群人,似乎在鬧事。
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正揪着店小二的衣領破口大罵:“你這酒裏摻水!當老子喝不出來嗎?!”
店小二吓得臉色發白:“客官,小店從不摻水,您是不是喝多了……”
“放屁!”漢子一巴掌扇過去,“老子喝了二十年的酒,能分不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
陸灼皺了皺眉,但沒打算管。
他現在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哪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
他繞開人群,走進店裏,對掌櫃道:“來兩壇最好的酒。”
掌櫃的正在為門口的事發愁,見有客人來,連忙點頭:“好嘞,客官稍等。”
陸灼付了錢,接過酒壇,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門口那醉漢忽然被推了進來,踉跄着撞到陸灼身上。
陸灼下意識地扶住他,卻聞到一股刺鼻的酒氣。
“誰、誰推我?!”醉漢站穩後,眯着眼看向陸灼。
這一看,他愣住了。
“你……你是……”醉漢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喲,這不是李多祚李校尉嗎?”
陸灼心裏一沉。
他認得這人——左骁衛中郎将王德,當初神龍政變時,他們曾一起逼宮。王德原本以為自己能立頭功,結果被陸灼搶了風頭,一直耿耿于懷。
“王将軍。”陸灼淡淡點頭,抱着酒壇就要走。
“等等!”王德攔住他,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他懷裏的酒,“李校尉,今晚不是該你當值嗎?怎麽跑這兒來買酒了?”
陸灼面無表情:“私事。”
“私事?”王德笑了,聲音拔高,“李校尉,你身為校尉,當值期間擅離職守,跑到酒館買酒——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店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掌櫃的和小二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陸灼握緊了酒壇,聲音冷了幾分:“王将軍,我請了一個時辰的假。”
“請假?”王德挑眉,“跟誰請的?王富将軍知道嗎?還是說……你是偷偷溜出來的?”
他湊近陸灼,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李校尉,我知道你攀上了安樂公主,但軍法如山,可不是公主能說了算的。你今日玩忽職守,我若參你一本,你說……陛下會怎麽處置?”
陸灼盯着他,眼神冰冷:“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王德笑了,退後一步,聲音又大了起來,“只是提醒李校尉,做人要守規矩。別以為攀上了高枝,就能為所欲為。”
他頓了頓,又自顧自的揣測道:“哦,難不成您是在公主那受了委屈,買酒去妓院會鄉好?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陸灼臉色一沉:“王将軍,慎言。”
王德哈哈大笑,“李校尉,我不就開個玩笑嘛,乾嘛那麽當真,還是說你真去了,怕你的公主大人知道不成,哈哈哈哈……”
陸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王德在胡說八道。
不過他現在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況且,這種人,沒必要理會。
“讓開。”陸灼冷冷道。
王德卻不讓,反而擋在門口:“李校尉,別急着走啊。咱們都是同僚,我這也是為你好。今日你玩忽職守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只要你……”
“滾。”陸灼打斷他。
王德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我說,滾。”陸灼一字一頓,眼神如刀。
王德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周圍這麽多人看着,他不能退縮。
“李校尉,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咬牙道,“好,明日我就上奏陛下,參你玩忽職守、夜宿妓院!我看安樂公主能不能保得住你!”
陸灼沒再理他,抱着酒壇,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王德想攔,但陸灼身上那股殺氣讓他不敢動。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陸灼離開,氣得在後面直跳腳。
“李多祚!你給我等着!”他沖着陸灼的背影大喊。
陸灼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