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軍營時,雨已經下了起來。
淅淅瀝瀝的冬雨,打在那些暴露在外的盔甲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灼把酒交給同僚,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去了校場。
“李校尉,你不喝點?”同僚在後面喊。
陸灼沒回答。
他走到校場中央,拔出佩劍,開始練劍。
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他的衣服,但他渾然不覺。
劍光在雨中閃爍,一招一式,淩厲而狠絕。
他想起今晚李霁月和武延秀放河燈的畫面。
想起她接過河燈時,那溫柔的笑容。
想起武延秀看她的眼神,那麽深情,那麽專注。
而他,只能站在遠處,像個偷窺者。
憑什麽?
他憑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
就因為他是個細作?
就因為他的臉是假的?
就因為他……配不上她?
“啊——!”
他怒吼一聲,一劍劈向旁邊的木樁。
木樁應聲而斷。
但他心裏的痛,卻絲毫沒有減輕。
反而更痛了。
痛到全身發抖。
痛到……想哭。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哭不出來。
他是陸灼,是突厥最優秀的細作,是李多祚,是翊麾校尉。
他不能軟弱。
不能。
“李校尉!”
同僚撐着傘跑過來,看到他渾身濕透還在練劍,吓了一跳。
“你這是乾什麽?快回去換身衣服,小心着涼!”
陸灼停下動作,喘着粗氣。
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沒事。”他啞聲道。
“什麽沒事!”同僚把傘遞給他,“你看看你,都成什麽樣了?快,回去換衣服。”
陸灼沒接傘,只是問:“值夜結束了嗎?”
“結束了。”同僚點頭,“剛換班。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沒陪你的公主嗎?”
陸灼低下頭,聲音很啞:“她不需要我陪。”
同僚一愣,随即明白了。
他嘆了口氣,拍拍陸灼的肩:“李校尉,不是我說你……那些公主,哪個是好相與的?館陶公主養了十幾個男寵,太平公主府裏更是美男如雲。她們啊,不過是拿人取樂,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陸灼沒說話。
同僚繼續道:“與其靠這些所謂的公主,不如搏一份功名。以你的本事,将來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時,什麽女人遇不到?何必自讨沒趣?”
“你不懂。”陸灼搖頭。
“我怎麽不懂?”同僚笑了,“不就是情愛嗎?李校尉,我告訴你,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情愛。今天她對你笑,明天就能對別人笑。今天說愛你,明天就能愛別人。何必當真?”
陸灼看着他,忽然問:“酒……真的能解千愁嗎?”
同僚一愣。
陸灼一向是個嚴謹的人,滴酒不沾。他說過,做他們這行的,不能把命門暴露在別人面前。
可如今,他卻問酒能不能解愁。
看來……是真的痛了。
“能不能解千愁,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同僚笑道,拿出陸灼剛買回來的酒,“來,我陪你喝。”
陸灼看着那兩壇酒,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