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為,在那一刻,當他擋在她身前時,她看到了他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真實。
……
立春後的寒風依然凜冽,吹過嘉峪關外的戈壁,卷起漫天黃沙。突厥十萬大軍如黑色的潮水,在耶律·羅的率領下,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這座中原門戶。
戰鼓擂動,殺聲震天。
陸灼身着突厥制式的輕甲,混在攻城的先鋒隊伍中,随着雲梯架上城牆,他第一個攀了上去。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他手中的長槍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血花。他刻意避開了要害,專挑非要害處下手,但即便如此,死在他槍下的唐軍士兵也已不下十數人。
他必須演得像。
演得像個真正的突厥勇士,像個急于立功、對中原充滿仇恨的突厥将領。
只有這樣,才能獲得耶律·羅的信任,才能接觸到更核心的軍情,才能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城牆上的抵抗異常激烈。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熱油金汁傾瀉如瀑。不斷有突厥士兵慘叫着跌落城頭,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屍體,瘋狂向上攀爬。
陸灼已經殺到了城牆中段,距離城樓只有不到十丈。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城樓上一架巨大的投石機正在調整方向,對準了下方突厥軍陣最密集的區域。
機會。
他心中一凜,腳下故意一個踉跄,身形微滞。
幾乎同時,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從投石機中呼嘯而出,卻不是砸向軍陣,而是直直朝着他所在的這段城牆砸來!
“小心!”身旁有突厥士兵驚呼。
陸灼仿佛才反應過來,想要躲避,卻“來不及”了。
巨石帶着千鈞之力,狠狠砸在他身側的城牆垛口上。
“轟——!”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陸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左側身體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筝般向後抛飛,重重摔在城牆下的屍堆裏。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左臂傳來骨頭碎裂的清晰聲響,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髒仿佛移位,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卻強撐着沒有昏迷過去。
演完了。
這場“意外”重傷的戲,必須演到底。
很快,他被突厥士兵擡了下去。軍醫檢查後,面色凝重地搖頭:“左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斷裂刺傷肺葉,內出血嚴重...就算能活下來,也廢了。”
消息傳到耶律·羅耳中時,這位突厥統帥正在中軍大帳中與将領們商議下一步進攻計劃。
“耶律濩?”耶律·羅皺了皺眉,對這個近幾個月才嶄露頭角、勇猛異常的年輕将領有些印象,“傷得這麽重?”
“是,大帥。軍醫說...怕是活不成了,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廢人。”
耶律·羅沉默片刻。
戰場無情,尤其是對失去價值的傷兵。
“擡到傷兵營去,”他最終揮了揮手,“能活是他的命,不能活...也是他的命。”
“可是大帥,傷兵營已經滿了,而且藥材緊缺...”
耶律·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那你說怎麽辦?”
禀報的将領低下頭:“按照慣例...重傷無救者,就地...處理。”
所謂“處理”,就是活埋。
這是突厥軍隊在長途奔襲、物資匮乏時的慣例——抛棄累贅,輕裝前進。
耶律·羅看着地圖上嘉峪關的标記,眼中閃過冷光:“那就按慣例辦。傳令,明日天亮前,所有重傷無救者,統一處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