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我

高三的空氣，是凝固的壓抑。

整棟教學樓都浸在沉甸甸的緊張裏，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日比一日刺眼，像懸在每個人心頭的警鐘。

教室裏鴉雀無聲，高三的同學們埋首題海，偶爾夾雜幾聲翻書的微響，連呼吸都像是刻意放輕了幾分。

高高的書本堆成圍牆，把每個人隔絕在自己的方寸書桌前。

沒人嬉笑打鬧，沒人閑聊閑逛，課間也依舊人人低頭埋首，背知識點，整理錯題，步履匆匆的學生走過走廊，個個神色緊繃，連說話都壓着嗓音，生怕浪費一秒光陰。

所有人都在被高考的洪流推着往前奔，弦繃得緊緊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南柯也埋在題海之中，眉頭時常蹙着，對着複雜的數理題反複演算，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憊，卻依舊咬牙不肯停下。

程昱坐在不遠處，同樣沉在書本裏，可目光總會在不經意間，悄悄掠過她的方向。

見她對着難題發愁，他不動聲色，把整理好的解題思路寫在草稿紙上，趁着低頭傳作業本的間隙，輕輕推到她桌旁，全程目不斜視，裝作專心看書。

南柯心裏會意，指尖輕輕捏住草稿紙，餘光悄悄掃了他一眼，耳根微熱，低頭默默細看解法。

偶爾瞥見他熬夜刷題眼底泛着紅血絲，她便趁着早自習，悄悄把一顆清涼薄荷糖放在他課本邊上，不聲不響，不留多餘痕跡。

在這窒息又忙碌的高三氛圍裏，所有人都在拼命趕路。

他們收斂了所有青澀情愫，不靠近，不言語，只在這片壓抑的書山題海裏，默默并肩，暗暗在意，彼此支撐着一起往前闖，把心動都熬成了埋頭苦讀的底氣，等着熬過高三，奔赴同一片遠方。

……

經歷了落葉，下雪 ，發芽又是一年夏天 。

倒計時牌的數字只剩最後個位數，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就要離校了，高三生活即将結束。

今天晚自習提前一節課下課，給同學留着收拾行李。

南柯在教室低頭整理東西時，餘光察覺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不遠處。

是程昱。

他沒像別的男生那樣紮堆說笑，也沒有着急回寝室收拾行李，只是安靜站在窗邊，看似望着窗外的月色視線卻若有若無地落在她這邊。

等周圍同學走得差不多，教室裏只剩南柯一個人，程昱才緩步走過來。

保安以為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光了，把整棟教學樓的燈都給熄滅了。

教室裏陷入一片黑暗，但是窗外的月光照亮了彼此。

程昱從口袋裏拿出一枚小巧的幸運書簽，上面印着淡淡的星月圖案，他輕輕放在她掌心，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微微頓了頓，耳尖在月光下泛起淺紅。

“帶着，圖個心安。”

南柯攥緊那枚帶着他體溫的書簽，也從書包側袋裏拿出一塊系着紅繩的平安玉扣，輕輕遞到他面前，聲音輕得像晚風：“這個給你，祝你一切順利。”

窗外月光如水，樹影婆娑，兩人站在教室裏，沒有靠近，卻比任何時候都心意相通。

沒有告白，沒有擁抱，只有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悸動，和對彼此最真切的期許。

收拾妥當走出教學樓，夜色已深，程昱自然而然陪她步行回女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