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悄悄地等他離開。
走到南柯身旁時,程昱停下腳步。
南柯心頭一緊。
垂下眼睑,目光死死落在面前的報告上。
身旁的徐老師起身,主動朝程昱伸手示意:“程總。”
“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程昱開口,語調平穩得體。
“我代表昱景,感謝整個勘探團隊的付出,後續項目酬勞會統一結算,盡快打入各位賬戶。”
“您太客氣了。”徐老師笑着回應,“也要多謝程總的信任與配合。”
“嗯。”程昱颔首,帶出一抹淡笑。
他側頭看了南柯一眼,沒在說什麽,徑直走出會議室。
沉穩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慢慢消散在走廊盡頭。
直到周遭氛圍恢複如常,南柯緊繃的脊背,才慢慢松弛下來。
這份地塊勘探的工作至此圓滿收尾,屬于她和程昱之間這段因公而起的合作關聯,也随着這場會議正式畫上句點。
……
晚上九點。
市中心那家私密性很強的清吧包廂裏,光線昏暗。
程昱靠在沙發上抽煙,雙目輕阖,眉心微微蹙起。
白霧漫開,将他整個人籠在朦胧的煙霧裏。
“這是一小時第四根了。”
楊凡喝完杯中剩餘的酒,實在看不下去,出聲吐槽,“大半夜把我喊出來,就是為了坐這兒看你抽煙?”
他語氣放緩,認真問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楊凡太了解程昱。
能主動找他喝酒,必然是心裏堵得厲害。
程昱抽完最後一口煙,指尖摁滅煙頭,睜開眼。
長時間緘默後,嗓音帶着明顯的沙啞。
“如果一個人是你從小就放在心上的人,分開多年,你會一直記得她嗎?”
楊凡聞言突然沉默,腦海裏閃過一個鮮活爽朗的身影。
幾秒後,他淡淡開口:“會吧,就算不會,再見面也會第一時間想起來,甚至……會繼續喜歡她。”
話音落下,程昱猛地直起身,褪去了方才的慵懶頹廢。
“我真的搞不懂。”他語氣帶着壓抑的煩躁,“為什麽喜歡要說不喜歡,在意還要遠離呢。”
他腦海裏一遍遍回放會議時南柯的模樣,她眼底的悸動、慌亂根本藏不住,愛意從來都不比他少。
說到底,就是嘴硬,固執地跟自己較勁。
楊凡瞬間洞悉了他的心事。
他想起前幾日嚴琪喝醉,跟自己哭訴,說兩人家世地位懸殊,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放手,清醒後又硬着頭皮推開。
愛的昏沉時心甘情願沉淪,清醒後又逼着自己抽身遠離。
楊凡給自己滿上酒,抿了一口,看着眼前煩躁緊繃的程昱,輕聲反問:
“你有沒有認真想過,南柯為什麽一直躲着你?”
程昱神色滞了滞:“以前大概清楚,現在完全看不懂。”
楊凡擡手指了指桌上的賓利車鑰匙,這只是程昱衆多豪車裏最普通的一輛。
又擡眼掃過他腕間價值不菲的表,以及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裝。
“你身上的哪樣東西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的。”
楊凡沒把話說透,就連他自己,在家世格局上,和程昱相比都相差甚遠,更別說普通出身的南柯。
“這算什麽。”程昱眉眼發沉,語氣執拗,“我喜歡她,跟這些外物無關,我從來都不在乎。”
“那你問過他在乎沒有。”楊凡看着他,低笑一聲,“想要和你有未來的人,才會最怕這些懸殊。”
程昱垂眸盯着腕間轉動的秒針,滴答聲響清晰入耳。
這一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橫亘在兩人之間最大的隔閡,從來都不是誤會,是他一直忽略的身份差距。
他自以為思慮周全,卻從頭到尾,都沒站在南柯的角度想過。
心頭悶意翻湧,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慢慢喝。”
程昱起身撈過外套,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沒再多留,步履倉促地轉身離開了包廂。
楊凡嘆了口氣,有時候他挺羨慕程昱的可以什麽都不在乎。
這兩年網絡上有一句話很火,只有什麽都有的人才會看重感情。
而他不一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堅定地選擇那個姑娘。